高育良說到這裡，目光緊緊鎖定孫連城。
“這次中樞的人事安排，耐人尋味啊。”
“先是讓沙書記空降過來主政，緊接著，又讓您這個在財政部幹過，公認的經濟能手空降過來，主持省政府工作。”
“這一前一後，一虛一實。”
“我就是再愚鈍，也能看明白幾分。”
“沙書記來漢東，恐怕不只是主持工作那麼簡單。他更像是帶著某種使命來的，是來反攻倒算，是來刮骨療毒的。”
“而您更像是來維穩的，是來託底的。確保漢東的經濟大盤，在這場風暴裡不能垮，不能亂。”
高育良的身體向後靠回沙發，但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孫連城的臉。
“就目前沙書記展現出來的水平，還有他那說一不二的性格來看，為了推進他心目中的‘反腐’，為了樹立權威，他必然是毫無底線的。”
“他不會，也可能不懂，如何去平衡反腐與發展之間的關係。”
“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您為了漢東的經濟大局，為了幾千萬老百姓的飯碗，會不得不站在他的對立面。”
“這不是您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工作性質，和他的行事風格，註定了會有這麼一天。”
一番長篇的“交心之言”說完，高育良停了下來，端起己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彷彿要滋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孫連城身上，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孫連城聽完，目光變得清明而平靜。
他看向高育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澱的力量。
“老人家說過，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我呢，暫時也不想為了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去傷太多的腦筋。”
“未來的矛盾，未來的衝突，那都是未來的事情。現在想得太多，除了徒增煩惱，並無益處。”
孫連城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育良同志，以後的事情，還是留到以後再說吧。”
“咱們都是做實際工作的，還是說說眼下，更實在一些。”
聽到這裡，高育良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他明白，孫連城並非不認可自己的分析和判斷，恰恰相反，孫連城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只爭朝夕”的回應，己經洩露了他內心深處的認同。
他只是不願意在此時此地，把話說透，把立場挑明。
他需要時間觀察，也需要更穩妥的時機。
對此，高育良並不感到意外，也不著急。
他相信自己不會看錯沙瑞金。以沙瑞金的性格和行事作風，搞一言堂是必然的，為了推行他的那一套，遲早會在具體工作上與主抓經濟的孫連城產生難以調和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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