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了些。
“之所以他到現在還能仕途高升,一路做到省委常委,就是因為他很‘聰明’。”
“他給自己找了一個所謂的‘化身’,或者說,白手套。”
“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那些容易髒手的活,全都交給別人去幹。”
“他自己則站在岸上,永遠是一心為公、雷厲風行的改革干將形象。”
“在林城,是他的副市長兼開發區主任李為民,最後成了他的替死鬼。”
“在京州,這個角色換成了丁義珍。結果呢,丁義珍也成了倒黴蛋,而且下場更慘。”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懷疑,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我甚至懷疑,丁義珍的死,所謂的‘畏罪自殺’,搞不好都跟李達康脫不開關係。”
“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切斷線索。這裡面,水深得很。”
沙瑞金聽著田國富這番長篇大論,眉頭逐漸皺緊,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川字。
“國富同志,我覺得你現在的想法,有些過於激進了。”
“李達康畢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是漢東公認的改革干將,經濟能手。這一點,無論你我是否喜歡他,都必須承認。”
“眼下漢東的局面,很複雜。”
“我們需要考慮平衡常委會的勢力格局,也需要有人實實在在推動經濟發展。無論是從政治平衡的角度,還是從漢東未來發展的大局出發,我們都需要李達康這麼一個人。”
“他的能量,他的執行力,暫時還無人可以替代。”
沙瑞金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能看得出來,你跟李達康之間,應該是有一些過往的過節。不過,國富同志,”
“我希望你能從大局出發考慮問題。不要因為個人的一些恩怨,影響了我們共同完成中樞佈置的破局任務。”
“這個任務,才是我們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田國富聽完沙瑞金這番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胸腔裡卻彷彿瞬間堵上了一塊石頭,一股混合著荒謬和惱怒的情緒猛地竄了上來,快得讓他幾乎要罵出聲。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不是三歲孩子,在官場沉浮這麼多年,自然不會被沙瑞金這幾句冠冕堂皇的“大局論”輕易忽悠過去。
他心裡冷笑,當別人反覆讓你“從大局出發考慮”的時候,往往就意味著,你本人並不在那個所謂的“大局”核心之內,甚至可能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當別人高喊“不惜一切代價”時,那麼毫無疑問,你就是那個被計算在內的“代價”。
更讓田國富感到不忿的是沙瑞金這顯而易見的雙重標準。
嚴於律人,寬於待己,這一套算是被沙瑞金玩明白了。
指責他跟李達康鬧矛盾是“不顧大局”,那沙瑞金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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