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那點短暫的輕鬆迅速褪去,重新被一層深沉的思慮所覆蓋。
和高育良的正面衝突己經不可避免,田國富的態度又如此曖昧且隱含牴觸,漢東這盤棋,比他預想的還要難下。
而另一邊,田國富走出省委書記辦公室,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著。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剛才在沙瑞金面前強行壓下的所有不滿和怒意,此刻在無人注視的走廊裡,隱隱從他周身散發出來。
田國富腳步未停,心裡卻己經將沙瑞金今天的言行翻來覆去掂量了無數遍。
合作,看來是需要重新定義了。
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帶著些許盟友的期待。
他得為自己,也為省紀委,留足後手和餘地。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明亮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步態沉穩地走向電梯間,心裡關於漢東未來局勢的種種算計,己經開始悄然調整。
下午,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辦公室裡,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站在李達康身前,正被李達康無情凝視著。
辦公室裡的光線從百葉窗縫隙中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室內異常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李達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後靠,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目光像兩把冷冽的刀,一動不動地釘在張樹立臉上。
張樹立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臉上擠出恭謹的笑容。
“達康書記,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麼指示嗎?”
李達康嘴角向一側扯動,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
“指示,樹立同志,別開戲笑了,我怎麼敢指示你啊。”
“你把紀委的雙重領導原則貫徹得挺好啊。”
“省紀委來到咱們京州紀委瞭解丁義珍的情況,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你這保密工作對內部真是做到家了啊。”
張樹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迅速調整,換上一副誠懇中帶著為難的神情。
他微微欠身,雙手垂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搓了搓。
“達康書記,您這話可就嚴重了啊。”
“紀委的工作,本身就是垂首業務領導,這是組織原則。”
“丁義珍的事情鬧得這麼大,省紀委的領導到我們京州市紀委瞭解情況,還嚴令保密,尤其是不能透露給京州市委班子。”
“保密協議我都簽了字,按了手印的。我要是告訴您,那不是把您給害了嘛。”
“到時候省紀委追查下來,再說您作為市委書記,窺探省紀委辦案,有干預辦案,以權越法的嫌疑,您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嘛。”
李達康聽完,鼻腔裡發出低沉而短促的哼聲,眼神里的冷意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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