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惠芬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育良,如果真是這樣……那接下來的每一步,怕是都要如履薄冰了啊。”
“看沙瑞金這架勢,絕對是搞一言堂習慣了,控制慾極強。”
“你公然倒向孫省長,會首接影響他掌控常委會的權威和局面,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方設法讓紀委查你,找你麻煩的。”
高育良聽完,臉上反而露出一種近乎豁達的神情。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越過妻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吳老師,沙瑞金根本就沒給我選擇的機會。”
“說得難聽些,我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從他到漢東的第一天,從他看我的眼神,從他在常委會上對我的態度,我就知道,在他眼裡,我從來就不是可以團結的物件,而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妻子,眼神變得堅定而深邃。
“而且,吳老師,你也是熟讀史書的人。在這片土地上,哪有什麼‘投降輸一半’的好事啊。”
“投降,往往只會‘多判一年’。我就是再沒骨頭,再想求個安穩,也不能跪著死吧?”
“那樣的話,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連脊樑都斷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吳惠芬看著丈夫眼中那份久違的、屬於學者的清傲和屬於政治人物的倔強交織在一起的光芒,心中的恐慌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有擔憂,有心疼,但也有一絲隱隱的理解和支援。
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婉,卻帶著一股力量。
“我明白了。育良,你放手去幹吧。”
“芳芳也大了,有我在呢,你不用擔心。”
高育良聽後和吳惠芬對視了一眼,多年夫妻的默契展露無疑。
轉過天來,反貪總局局長秦思遠的辦公室裡。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在深色的辦公桌上,將桌面上擺放整齊的檔案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辦公室內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指標走動的細微聲響。
侯亮平推門進來時,臉上還帶著慣常的那種輕鬆笑意。
他走到辦公桌前,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秦思遠,嘴角向上揚起。
“局長,您找我有什麼事啊。”
秦思遠抬起眼,目光落在侯亮平臉上。
他的面色很嚴肅,眉頭微微蹙著,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溫和,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審視。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上一份攤開的資料夾。
“亮平啊。你這次的麻煩,可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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