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抬起頭,目光懇切地望向辦公桌後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一線工作的同志們,他們風裡來雨裡去,出生入死,他們是無辜的。”
“經費減半,裝備跟不上,待遇受影響,隊伍的人心就散了,工作還怎麼開展?孫省長,我求您了,處罰我個人,我認,可千萬不能連累下面的同志們。”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孫連城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像一顆冰珠,砸在祁同偉的心上。
“我剛來漢東的時候,聽不少人提起你祁同偉,都說你業務能力強,是公安系統裡拔尖的人物。”
“現在看來,呵,真是見面不如聞名。我今天算是親眼見證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看著祁同偉額角滑落的冷汗,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淡淡的譏誚。
“還怎麼處分你都行?”
孫連城緩緩重複了一遍祁同偉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玩味的探究。
“聽起來倒是挺有擔當。那好,我問你,如果把你這個公安廳長的職務免了,讓你去坐冷板凳,你也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地接受,是嗎?”
這話問得首接而犀利,像一把鋒利的匕首,首插要害。
祁同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臉上的惶恐瞬間被一種更深的、難以掩飾的慌亂所取代。
熬了這麼多年,他祁同偉經歷了多少明爭暗鬥,付出了多少難以言說的代價,才坐穩了這個位置,才有了肩章上那幾顆閃亮的星徽和隨之而來的權力與風光。
免職?怎麼可能接受。
那無異於將他半生的努力和全部的野心都徹底碾碎。
祁同偉不敢接這個話茬,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孫連城的視線,垂落在那份要命的檔案上,彷彿那上面有什麼值得深究的細節。
孫連城將祁同偉這副裝聾作啞、試圖矇混過關的樣子盡收眼底。
孫連城開口,聲音平靜依舊,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怎麼了,祁廳長。”
“一遇到真正難回答的問題,觸及到根本利益了,就不說話了是吧。”
“剛才不還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甘願受罰的姿態嗎。”
“怎麼,一來真格的,涉及到頭上的官帽子,就立刻當了縮頭烏龜了,是吧。”
孫連城這連番的質問,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祁同偉的臉上和心上。
他感到臉頰一陣陣發燙,後背的冷汗出得更多了,粘膩的襯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難受的寒意。
他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姿態,深深地低下頭,幾乎要將額頭抵在膝蓋上。
“孫省長……我……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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