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語氣平緩,條理清晰。
“這件事辦成了,是你們公安廳領導有方,督導得力;”
“如果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引發了衝突或者處置不當,那就是京州市公安局工作不力,具體執行出了問題。”
“你這個廳長,最多負一個領導督導不力的責任,不疼不癢,不會傷筋動骨。”
“而具體的壓力和風險,自然由趙東來,以及他背後的李達康去承擔。”
“這既完成了孫省長的交代,又避免了省廳首接捲入大風廠這個泥潭,還能……進一步觀察孫省長和李達康之間的互動。一舉多得。”
祁同偉聽完,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臉上多日來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不少。他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高老師,還是您高瞻遠矚!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恍然大悟、甚至有些興奮的樣子,心裡卻是輕輕一嘆。
就這麼一點粗淺的轉移矛盾、分解責任的政治手腕,祁同偉自己居然都想不明白,還需要自己來一步步點撥。
這個學生的業務能力固然出眾,但這政治頭腦和格局,實在是令人堪憂。
在漢東這樣複雜的環境裡,僅靠業務能力,是遠遠不夠的。
他不由得對未來,又添了幾分隱憂。
但面上,高育良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兩人重新拿起筷子,餐廳裡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偶爾的輕碰聲。
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但祁同偉眉宇間那抹疲憊深處的沉重,並未完全散去。
飯後,兩人移步客廳,又聊了些工作上的閒話,但都默契地不再深入討論下午的話題。
夜色漸深,窗外的省委家屬院一片靜謐。
祁同偉看看時間,起身告辭。
“高老師,今天多謝您指點。我回去再仔細部署一下,一定把事情辦好。”
高育良將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去吧。記住,穩妥第一。有什麼情況,隨時溝通。”
“好的,高老師,您早點休息。”
祁同偉穿上外套,轉身步入夜色之中。
他的步伐比來時似乎堅定了一些,但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依舊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高育良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在院門外的身影,良久,才緩緩關上了門。
回到客廳,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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