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著祁同偉急切而不甘的臉，心裡最後那點耐心似乎也耗盡了。
“平時我讓你多讀讀史書，你不以為然。”
“我讓你有空看看《左傳》、《資治通鑑》，你也覺得是浪費時間。總是說什麼，‘我們條條裡的幹部，只要專業素質過硬就行’，搞得好像讓你多學習、多思考，是在害你一樣。”
高育良的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責備。
“你但凡能靜下心來，多看一點歷史，多琢磨一點古今人物得失，也不至於說出這麼幼稚的話。”
祁同偉被說得啞口無言，臉上青紅交錯。
高育良身體前傾，目光緊緊鎖住祁同偉。
“你以為孫省長在大風廠和礦工新村的事情上，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輕輕放過，就是想和我們聯手了？就是想支援你了？”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
“愚蠢。你也不動腦子想想，如果這件事真的捅了出去，擺到常委會上去討論，證據確鑿，你這個公安廳長，十有八九是要被拿下來的。”
“翫忽職守，欺上瞞下，哪一條都夠你喝一壺的。”
“到時候，孫省長剛來漢東，在常委會里還沒什麼基本盤，公安廳長這麼關鍵、專業性又強的位置，他一時半會兒能找到信得過又合適的人接手嗎？”
“找不到。最後這個位置會落到誰手裡？”
“只會便宜了沙瑞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介入政法系統呢。”
高育良的話像冰水一樣澆在祁同偉頭上，讓他發熱的腦子瞬間冷卻下來，背上又泛起一層寒意。
高育良緩緩靠回椅背，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語調，
“所以，孫省長這是順水推舟，放你一馬。”
“這麼做，第一，穩定了省政府和省委之間微妙的平衡，避免因為動你而讓沙瑞金趁機擴張勢力；”
“第二，也讓我們，尤其是我，欠了他一份不小的人情。”
“這是很高明的政治手腕，既達到了敲打你、督促工作的目的，又賣了人情，還維持了局面。”
他看著祁同偉漸漸變得蒼白的臉。
“我們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把孫省長交代的事情辦得漂漂亮亮，怎麼還上欠的這份人情。”
“而不是想著怎麼得寸進尺，繼續讓孫省長幫你運作晉升副省長。”
“同偉，你要明白，孫省長是你的領導，是省長。”
“他不是你爹，沒有義務和責任無條件地幫扶你、提拔你。”
”他能給你機會改正錯誤，己經是看在局面、看在我面子上對你網開一面了，明白嗎？”
其實按照高育良一貫含蓄深沉的性格，本不會把話說到如此首白、如此不留情面的地步。
但他看著祁同偉依舊存著僥倖、甚至有些急功近利的樣子，實在是擔心自己這個學生聽不明白其中的兇險和利害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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