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燈光柔和,桌上擺著幾樣家常小菜,氛圍本該是閒適的。
但坐在高育良對面的祁同偉,雖然拿著筷子,卻顯得有些食不甘味。
他面色晦暗,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疲憊,眼下的烏青在燈光下格外明顯,拿著筷子的手也似乎不如往日穩健。
高育良細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祁同偉的臉。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溼巾擦了擦手,語氣帶著關切,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同偉,丁義珍的案子不是都己經結了嘛。”
“我看你這樣子,怎麼一臉操勞過度的樣子,廳裡最近又有大案?”
祁同偉聞言,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上高育良的目光,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無奈和心力交瘁。
“高老師,不是新案子。”
“是今天下午,孫省長召見我……彙報公共安全隱患排查的事。”
高育良眉毛微微一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積蓄一些力氣才能敘述。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語速也慢了一些,將下午在省長辦公室的經歷,孫連城如何拿出那份詳盡的檔案,如何質問,如何嚴厲批評,最後又如何給出限期整改的“最後機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敘述過程中,他幾次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擦額角,儘管那裡並沒有汗。
“……高老師,您是不知道,我被孫省長罵得頭都抬不起來。”
“他平時看著溫潤如玉,說話也總是平平穩穩的,可真發起火來……”
祁同偉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那股威嚴肅穆的氣勢,簡首讓人不敢首視。每一句話都像釘子,釘在心上。”
“我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身上那件襯衣,前胸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粘在身上,冰涼。”
聽到祁同偉這番描述,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
他眼神沉靜,但眼底深處,卻清晰地浮現出丁義珍潛逃那個夜晚的畫面。
會議室裡,孫連城平靜地坐在主位,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見得多高亢,卻讓季昌明汗如雨下,讓自己也感到“恨不能挖個地縫鑽進去”。
那種無形的、卻又重若千鈞的壓力,他確實有深刻的體會。
隨後高育良的目光再次落在祁同偉臉上,先前那點關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失望和嚴肅的神情。
“同偉,我看孫省長批評得沒錯。”
祁同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頭看向自己的老師。
“你這個公安廳長,是怎麼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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