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面前攤開著一摞厚厚的檔案，那是昨晚市局及各區分局連夜審訊大風廠護廠隊工人的記錄。
他的目光在紙頁上緩慢移動，手指不時翻過一頁，眉頭微微蹙起。
審訊記錄寫得很詳實，參與行動的幾個分局都很賣力，該問的問題基本都問到了。
護廠隊那幾個領頭的起初態度雖然依舊強硬，但在連續數小時的疲勞審訊和證據面前，終究還是交代了不少東西。
趙東來將最後一份記錄合上，放在桌角那摞檔案的頂端。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手指習慣性地在撥號盤上方停留了一瞬，準備按下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的號碼。
但就在此時，他的手指懸在了半空中。
趙東來慢慢放下了聽筒，整個人向後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檔案上，眼神卻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紙頁，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他腦海裡此時浮現著當初自己親筆書寫交給祁同偉的那份檢討。
趙東來閉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在漢東公安體系裡工作了這麼多年，對祁同偉的情況雖然不敢說了解得多麼透徹，但僅僅是許多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就己經足夠讓人心裡不安了。
祁同偉大量安插親朋好友進入公安體系工作，那些人的能力與品行根本不符合要求；
祁同偉多次向下屬公安機關打招呼，包庇犯了法的親屬；與許多商人來往密切，關係異常熱絡。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趙東來越想越覺得心頭髮緊。
自己的把柄放在這樣的人手裡，早晚都會是一個定時炸彈。
眼下，似乎就有一個機會，可以讓自己擺脫祁同偉的掌控。
趙東來思考了約莫兩分鐘後，心裡打定了主意。
隨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政府辦公廳的電話。
不久後，省長辦公室裡，孫連城正伏案批閱檔案。
他握著鋼筆的手勢穩而剋制，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是公文流轉中獨有的、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聲音。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孫連城沒有抬頭，只是應了一聲：
“進來。”
門被推開，金硯舟走了進來，腳步輕緩，走到辦公桌前約兩步遠的位置，站定，微微欠身。
“領導，辦公廳這邊接到京州市公安局的電話。”
“京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想到省政府來，當面向您彙報大風廠事件的審訊報告。”
孫連城手中的筆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金硯舟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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