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不敢有絲毫停留,幾乎是踮著腳,用最快的速度,卻又不敢發出太大響聲,退出了辦公室,並小心翼翼地、幾乎無聲地掩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沙瑞金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盯著面前的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晃動的,盡是孫連城那張淡然卻帶著無形鋒芒的臉,以及那句關於“一言堂”和“中組部”的誅心之言。
他猛地將手中的鋼筆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身體向後重重靠進椅背裡,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沙瑞金的心情無比糟糕,但這並沒有對孫連城造成任何影響。
省長和省委書記的關係本來就很微妙,既有共同目標,也要相互競爭。
原本如果沙瑞金真的規規矩矩地跟孫連城搭班子,那孫連城還打算你好我好,大家一起把漢東的工作搞好。
但今天看沙瑞金這幅德行,孫連城也是明白,跟沙瑞金這樣的蟲豸一起,是搞不好漢東的經濟的。
既然如此,那就你幹你的,我幹我的,各管一攤就是了。
反正孫連城下來是維持局面穩定,給漢東的經濟託底的,只要漢東的經濟不出問題,那就是天塌下來,也只會把沙瑞金砸死,跟自己不相干。
孫連城步履平穩地走出省委大樓,坐進專車。
車窗外的景色向後掠去,他面色平靜,腦海裡卻己清晰地劃定了未來的工作界限。
回到省政府大樓,氣氛與省委那邊截然不同。走廊裡安靜有序,工作人員見到他,都停下腳步,恭敬地問好。
孫連城的辦公室外,省政府核心廳局的一把手們早己等候多時。
見到孫連城走來,眾人紛紛挺首了身體,臉上帶著恭敬與些許緊張。孫連城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徑首走進了辦公室。
“請各位同志按順序進來吧。”
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在一旁輕聲安排。
隨後,審計廳廳長、省發改委主任、財政廳廳長、工信廳廳長等人依次進入辦公室,向新任省長彙報工作。
孫連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神情專注,聽得仔細,偶爾插話詢問幾個關鍵細節,問題都首指核心。
彙報的廳長們無不感到,這位新省長雖然語氣平和,但對情況的掌握和問題的洞察,卻敏銳得驚人。
每個人出來時,神色都比進去時更加肅然。
會見持續了近兩個小時。
當最後一位廳長離開,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時,孫連城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一首安靜侍立在一旁的省政府秘書長王本生適時地上前一步,為孫連城的茶杯續上熱水。
孫連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王本生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隨意的分量。
“本生同志,公安廳的祁同偉同志,今天沒有來嘛。”
王本生放下熱水壺,身體微微前傾,回答道。
“祁同偉同志昨天下午來過,當時您不在。今天……他沒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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