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了還拉著俺?”王柱的胸膛劇烈起伏,牛眼裡盡是血絲,嘴唇哆嗦著,“俺王柱雖然是個討飯的,但俺不是個縮頭烏龜!”
“你衝出去,然後呢?”
王柱張了張嘴。
“那邊少說三四百號賊兵,你一根棍子打得過幾個?打死十個?二十個?然後呢?”林淵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死了,我和她也得跟著暴露。三個人全搭進去,那邊跪著的人一個都救不出來,還白添三條命。這筆賬你算不過來嗎!”
王柱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往前衝的勁頭被林淵這番話生生壓了回去。
牌坊那邊又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王柱把頭猛地別過去,不敢再看。
眼淚從他的絡腮鬍裡淌下來,無聲無息滴在地上。
這個身高六尺的山東漢子,此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俺知道……”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可俺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林淵鬆開手,沒有安慰他。
“記住今晚。”林淵看著牌坊方向的火光,“記住他們是怎麼死的。等我們有了刀兵,再來算這筆賬。眼下,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陳圓圓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切。她的目光從牌坊下的慘劇移到林淵臉上,又移到王柱身上,最後落回林淵的側臉。
這男人將恨意嚼碎嚥下。遠比拔刀就砍的莽夫更令人膽寒,他一定會攢著這口惡氣,等有朝一日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走。”林淵收回目光,轉向假山石後方的一條窄道,“沿著這條路往北繞,避開正面的火光,從國子監後牆翻出去,鎮撫司就在對面街上。”
王柱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把眼淚和鼻涕一股腦抹乾淨,拎起鐵棍跟了上去。
三人貼著假山和灌木叢的陰影往北摸去。火把的光芒從左側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牆上一晃一晃。
林淵走得極慢,每一步落地前都要確認腳底下沒有碎石和枯枝。這種時候,一丁點響動都可能要命。
走了約莫三十步,他忽然停住。
前方的小徑盡頭,橫著一具穿儒衫的屍體,腦袋朝著他們這邊,面部朝下趴在地上。背後插著兩支箭,杆上的白翎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扎眼。
應該是想從這條路逃跑,被射死的太學生。
林淵跨過屍體繼續走。身後陳圓圓跟著跨過,王柱低頭看了一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又走了幾十步,國子監的北牆終於出現在眼前。灰磚牆面上爬滿了枯藤,牆根下堆著些廢棄的石碑和木架子,正好當腳踏。
林淵剛要上前檢視牆頭的情況,耳朵突然一動。
馬蹄聲。
他猛地回頭。
一隊舉著火把的騎兵從左側街角轉了過來,火光像一條長蛇,順著國子監的圍牆蜿蜒而來,正朝著三人藏身的方向搜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