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溝裡的積水乾了大半,剩下全是淤泥和腐爛落葉,踩上去滑膩作嘔。
三人在溝裡貓著腰走了約莫半柱香,頭頂的石板縫隙間漸漸透進了光。
是火光。
林淵在出口處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近處沒有腳步聲,但遠處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同時在哭,又像是喊叫,斷斷續續隨夜風飄來。
“到了。”
他撥開出口處堆積的枯枝爛葉,率先鑽了出來。
夜風灌進鼻腔,總算把排水溝裡那股黴爛味沖淡了些。林淵大口呼吸了兩下,抬頭一看,目光頓時收緊。
前方不到百步,太學的牌坊下火把林立,照得亮如白晝。
前面有一片假山石,剛好將出口遮在石後的陰影裡,透過山石往外,前面火光刺眼,光明照向大地,大地卻如同地獄。
數百人被反綁雙臂,黑壓壓跪了一地。
有穿官袍的,有穿儒衫的,有頭髮花白的老者,也有十六七歲的年輕學生。他們跪在青石地面上,脊背弓著,有人在哀號,有人在磕頭求饒,也有人已經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賊軍圍了三四層。有人在挨個搜身,有人拿皮鞭抽打,有人直接用刀背砸。一個穿甲的軍官騎在馬上,手裡舉著鋼刀,扯著嗓子嚷。
“銀子呢?你們這幫讀書人吃了二百年民脂民膏,銀子藏哪兒了?不交出來,夾棍伺候!”
話音未落,兩個兵卒架起碗口粗的夾棍,套住一個老者的小腿猛地收緊。那老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
“甲申拷掠。”
林淵目光幽冷,吐出四個字。
歷史書上寥寥數筆帶過的事情,此刻活生生攤開在他面前。文字是冰冷的,但眼前這些慘叫和血肉卻滾燙真實刺眼。
王柱也鑽了出來。
他看見牌坊下那一幕的時候,整張臉的肌肉擰成一團,青筋從脖子根一直躥到額角。鐵棍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畜生……”他壓著嗓子罵了一句,聲音發顫。
一個年輕的太學生被拖出來按在地上,因為交不出銀子,賊兵一刀劈在他手臂上。慘叫聲穿透夜空,那學生滿地翻滾,斷臂處的血飆出老遠。
王柱猛地往前躥了半步。
林淵一把扯住他的後領,五指如鐵鉗般扣緊他肩膀,將他強壓在原地。
“你幹什麼?”林淵低喝一聲。
“那幫畜生在殺人!”王柱回頭瞪著他,眼眶通紅,“手無寸鐵的讀書人,他們殺手無寸鐵的讀書人!”
“我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