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出來了。”王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頭是汗,“再讓俺在底下多待一刻鐘,非得長出蘑菇不可。”
老兵看著從井裡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人,表情有些古怪,像是看到母雞下了鴨蛋。
林淵站起身環顧四周。月色下是一座荒廢的道觀,院牆殘破,雜草叢生。正殿的飛簷翹角在夜色裡勾出黑沉沉的輪廓,門前兩棵老槐樹枝丫橫斜,落滿了灰。
“清虛觀?”他問。
老兵點了點頭,目光在陳圓圓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移開。
“你叫什麼?哪個營的?”林淵問。
“丁修,京營神機營。”老兵把長矛靠在牆上,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掌,“外城破的時候跑散了,就躲在這裡。”
“賊軍把這佔了。”丁修壓著聲音補了一句,“他們把觀裡清出來堆糧食,白天有人看守,晚上就剩幾個暗哨在外頭轉。”
臨時糧庫。難怪巡邏隊從這附近過。
林淵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的天際已經泛出一線魚肚白,墨藍色的夜幕正在褪去。
“觀裡有沒有地方?”他問丁修。
丁修想了想,抬手指向正殿方向:“主殿樑架高,暗哨從不上去檢視。白天人都在偏殿和後院那邊點糧數,主殿裡頭除了幾尊泥像,平時沒人去。”
“走。”
丁修沒廢話,彎著腰貼著牆根往前摸。三人跟在後面,腳步輕得像貓。
經過一堵矮牆的時候,丁修忽然停住腳步,伸手往左邊一指。牆角陰影裡,一個裹著棉被的暗哨正靠著柱子打盹,懷裡抱著把朴刀,腦袋一點一點的。
丁修繞了個彎,從暗哨背後無聲滑過。
林淵幾人收著呼吸魚貫跟上。
主殿的側門虛掩著,丁修用指頭輕輕推開一條縫,幾人依次鑽了進去。
殿內瀰漫著陳年香灰和黴爛木頭的味道。微弱的天光從屋頂的破洞中撒下,供臺上三清泥像歪斜,金漆剝落了大半,蛛網從泥像的胳膊上一直掛到供桌腿上。
丁修走到殿角一根合抱粗的立柱旁,指了指上方。
柱子上釘著幾個木楔子,充當簡易的攀爬點。林淵抬頭望去,樑架足有三丈多高,橫樑寬厚,上面積著厚厚一層灰,確實是個好藏身處。
“你先上。”林淵拍了拍王柱。
王柱把背上的火藥包解下來用繩子系在腰上,手腳並用踩著木楔,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陳圓圓踩著木楔子跟著攀上,裙襬在黑暗中無聲飄動。
丁修第三個上去。林淵殿後,最後一個翻上橫樑。
橫樑寬約兩尺,趴在上面綽綽有餘。積灰厚得能寫字,一股子黴味直往鼻孔裡鑽。
王柱趴在旁邊,鼻子皺成一團,想要打噴嚏卻又怕驚起一團灰,憋得滿臉通紅。
林淵伸手在灰裡掏了掏,找了個相對乾淨的位置趴下,目光透過橫樑的縫隙往下俯瞰整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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