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破旗拍在供桌上。
藍底白邊,正中一個碩大的“順”字。旗面皺得像鹹菜乾,角上還糊著幾塊黑褐色的血斑。
刀疤臉頭目把旗子一摔,扯著破鑼嗓子吼:“去,把外頭的弟兄都叫進來!老子有話說。”
兩個小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沒多會兒,大殿破裂的木門被踹開,呼啦啦擠進來四五十號人。
這幫人穿得像個雜耍班子,有套著大明邊軍胖襖的,有裹著江南絲綢錦袍的,還有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毛的。唯一的共同點是,手裡都拎著帶血的刀,眼底全熬出了紅血絲,像一群煩躁的野狗。
林淵趴在橫樑上,透過積灰的縫隙往下看。
五十一個。
加上外面放哨的暗哨,大概六十來號。
供桌被清出來當了飯桌,上面擺著幾罈子烈酒、半扇生熟不忌的豬肉和十幾個黑呼呼的饅頭。那幫賊兵餓狼似的撲上去,搶得叮噹作響。
刀疤臉頭目沒跟他們搶,蹲在供臺邊上抽旱菸,菸袋鍋在青磚上磕得梆梆響。
“張頭!”一個歪嘴賊軍撕了口豬肉,含混不清地問,“咱還得在這破觀裡聞多長時間的灰?”
張頭吐了口濃煙,罵孃的話脫口而出:“聞到你長蛆!權將軍他們在大宅子裡強女人、搶銀子,老子們就他孃的在這兒吃灰!”
底下一片罵聲。
“憑啥?老子刀口舔血進的城,功勞不比誰少!”
“就是!將軍手底下那幫人,個個盆滿缽滿,咱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張頭煙桿子往地上一杵:“行了!都他孃的閉嘴。上頭的事輪不到咱們多嘴。把嘴管住,把糧看好,等換防的人來了再說。”
罵聲小了些,但那股子怨氣像發酵的餿水,酸到了骨頭裡。
橫樑上,林淵無聲地咧了咧嘴。
抱怨好啊。有怨氣,人心就是散的。這幫流寇順風仗打多了,骨子裡還是當年陝西饑荒時搶到一口饃就護食的做派。
只要給他們下點猛藥,這群野狗自己就能咬起來。
透過窗欞,林淵掃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院子裡黑壓壓蹲著幾十號人,手腳串著鐵鏈,身上穿著明軍的爛號坎——都是城破後沒來得及跑的潰兵俘虜。
“咕嚕——”
旁邊突兀地響起一聲悶雷般的腹鳴。
林淵偏過頭,殺人的目光死死剜過去。王柱老臉憋得通紅,兩隻大手死死捂著肚子,嘴巴無聲地開合:餓啊。
何止是他餓。從昨夜折騰到現在,半口水都沒喝,胃裡早就開始泛酸水了。
左側三尺外,陳圓圓安靜地趴在厚厚的灰塵裡。溼透的羅裙早辨不出顏色,原本傾國傾城的臉滿是泥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下方的肉和饅頭。
林淵腦子轉得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