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五十號提刀的壯漢。自己這邊呢?一個半殘的錦衣衛小旗,一個餓軟腳的壯漢,一個女人,外加一個老兵油子。硬拼?下去正好給那半扇豬肉湊盤冷盤。
不過,殺人這事,從來就不止用刀一種辦法。
他兩根指頭探進懷裡,捏住了那張帶血的羊皮卷。
多爾袞的絕密軍令。
這東西要是交給吳三桂,是個天大的籌碼。但要是現在扔進這群正做著發財夢的賊軍懷裡呢?
李自成剛進城,底下的人還以為天下太平了,正打算過兩天好日子。突然告訴他們:別做夢了,關外的韃子兵已經打到城門外頭了!
恐慌這玩意兒是不需要講邏輯的,只要那方鮮紅的滿文大印露出來,這幫大字不識幾個的賊兵就能在腦子裡憑空勾勒出十幾萬八旗鐵騎踩著他們腦袋的畫面。
等他們炸了窩,這破道觀就是空門。
林淵往右邊挪了半寸,貼著王柱的耳朵:“把你那包火藥解開。搓三根藥捻。粗一點,得能燒半盞茶功夫。”
王柱牛眼猛地一亮。他也不廢話,小心翼翼解開油紙包,從破布衫上扯下幾根長條,裹上黑火藥,放在手心一點點搓捻成條。
林淵轉頭看向另一邊,陳圓圓的目光恰好掃過來。
“箭還有多少?”林淵做著口型。
陳圓圓比了個“七”的手勢。
林淵湊近了幾分:“下邊一亂,你就朝那兩個守衛射。記住,別往死裡射,堵住門就行。”
陳圓圓沒多問,微微點頭,修長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搭上了弩機的懸刀。
最外側的丁修像個死屍一樣趴著,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狐疑。林淵沒搭理他,只比了個“看我手勢”的動作。老兵油子撇了撇嘴,默默握緊了手裡的斷矛。
林淵摸出短刀,將弩箭抵在樑上,刀尖插進箭簇底部縫隙,用力一別。“咔”地一聲,鋒利的三稜箭簇掉落,剩下一根平頭的短木杆。
他把羊皮卷卷成細筒,用布條死死綁在無頭箭桿上。
王柱手腳麻利,很快搓出三根藥捻。林淵指了指王柱背上的火藥包,做了個包裹的手勢。王柱心領神會,迅速將小半包火藥拆分成三個油紙包,塞進藥捻,做成了三個粗糙的土爆竹,分別塞給林淵和丁修。
下方的大殿裡,吧唧嘴聲、灌酒聲和粗俗的罵娘聲混成一片。
沒人抬頭看一眼漆黑的橫樑。
他們不知道,頭頂三丈高的地方,有幾雙冷冰冰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林淵朝陳圓圓伸出手,比了個借弩的手勢。陳圓圓動作極輕地將手弩遞了過來。
林淵接過手弩,將綁著羊皮卷的無頭箭桿搭上箭槽,箭尾卡進弦扣。
他單手平端,箭道穿過橫樑的縫隙,直指大殿正中央那張擺滿酒肉的供桌。
食指搭上懸刀。
冰冷的金屬機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咔”。
這聲響,被底下肆無忌憚的狂笑聲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