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紛飛中,一幫穿著雜亂號衣的順軍步卒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為首一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手裡拎著把開山大斧,虎目圓瞪,一開口就是關中腔調的破嗓子。
“張三兒!你他娘霸著糧庫吃獨食,權將軍的調令你當擦屁股紙了?”
然而殿內的守軍壓根聽不進這些。方才那份駭人的軍令加上天崩地裂的爆炸聲,早已將他們的神經碾成了碎渣。在他們眼裡,這幫破門而入的煞星,分明就是軍令上所寫的八旗前鋒!
“韃子殺進來了!拼了!”黑暗中,一個年輕賊兵嚇破了膽,紅著眼嚎了一嗓子,舉起殘缺的朴刀就朝門口那幫人劈了過去。
黑臉漢子一懵,下意識用斧面一格。“草你大爺!老子是李虎!自己人!”
沒人聽他的。
守軍已經瘋了,恐懼把他們變成了一群不認人的瘋狗。三五成群嗷嗷叫著往門口衝,刀子見人就砍,根本不分敵我。
黑臉李虎帶來的那幫人本就憋著一肚子氣,捱了幾刀之後徹底暴怒。“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弟兄們,砍!”
兩撥順軍,在這破敗的道觀大殿裡悍然殺成了一團。
朴刀碰朴刀,長矛戳長矛,血花四濺,慘叫連天。殿內的酒罈子碎了滿地,豬肉被踩得稀爛,混著血水在青磚上打滑。有人摔倒就再也沒能起來,直接被幾十雙腳活活踩死。
林淵趴在橫樑上,臉上繃得像塊鐵板,眼底泛起一絲厲色。
機會來了。
他側頭看向王柱和最外側的丁修,打了個手勢,指著大殿後方死角處的一座糧垛。那堆麻袋碼得極高,足有兩丈,距離他們藏身的橫樑不過七八尺的落差。
“陳小姐。”林淵湊近陳圓圓耳邊,壓低聲音,“我們下去摸糧食。你在上面盯著,有人往後面靠,你就放箭招呼。”
陳圓圓端著手弩,眼睛盯著下方那片血肉橫飛的修羅場,輕輕點了點頭。
林淵沒再耽擱,雙手攀住橫樑邊緣,身子一蕩,輕巧地落向麻袋頂部,藉著柔軟的糧袋卸去衝力,順勢一個翻滾躲入陰影死角。落地的悶響被前方的廝殺聲蓋得嚴嚴實實。
緊跟著,王柱和丁修也相繼滑了下來。王柱這大塊頭重量驚人,落地時整垛糧袋都猛地一晃,險些滾下一袋砸到他腦袋。
“你輕點!”林淵壓著嗓門罵了句。
王柱縮著脖子嘿嘿一笑,大手已經摸上了旁邊的麻袋。
林淵抽出短刀割開麻袋口子,裡面是黃澄澄的小米,混著乾硬的肉條和壓成磚頭狀的幹餅。
好東西。在這滿城亂兵的死地,這玩意兒比金子還能保命。
王柱也不客氣,扯下身上那件從死人身上扒來的棉襖,鋪在地上當口袋,兩隻手跟鏟子似的往裡扒拉幹餅和肉乾。手腳麻利得像個積年的老賊。
“你以前幹過這行?”林淵瞥了他一眼。
“俺以前是運河碼頭扛包的,裝卸貨一把好手。”王柱頭也不抬,兩手翻飛。
不到半盞茶功夫,兩個布包塞得快要炸開。林淵掂了掂分量,足夠他們幾人吃上十天半月。
就在這時候,前方混戰的人群裡突然滾出一個渾身是血的賊兵,跌跌撞撞朝糧堆方向逃來。那人滿臉是血,眼睛都被糊住了,一邊跑一邊嚎:“別砍了!自己人……”
他跑得瞎,眼看就要一頭撞上糧堆後的三人。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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