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息。
比一刀斃命殘忍十倍。
橫肉臉雙手捂著噴血的脖頸,嘴巴徒勞大張,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眼珠子外凸,滿臉皆是驚懼與不可置信。直到膝蓋再也撐不住龐大的身軀,才轟然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再無生息。
糧袋從他肩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牆洞的嗚咽。
那四五個剛站起來想跟著走的潰兵,腿一軟,又坐了回去。有兩個直接癱在地上,地上淌出一片水跡。
林淵甩乾淨刀上的血,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轉過身面對剩下的人。
“規矩只有三條。”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每個字都如重錘鑿鐵。
“第一,軍令如山,叫你往東不許往西。第二,糧食兵器歸公,按人頭分配,誰敢私吞,跟他一樣。第三,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沒人吭聲。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所有人條件反射般齊聲應喝,聲音整齊得超乎想象。
林淵點了點頭,指向丁修:“丁修,你帶過兵沒有?”
“帶過。”老兵挺了挺腰板,“神機營什長,管過十二個人。”
“行。從現在起你是副手,幫我把人編起來。五人一伍,設伍長。六伍為一隊,你領隊。”
他蹲下身,用刀尖在泥地上劃了幾道線:“前排長矛手三伍,後排刀盾手兩伍,剩下一伍做游擊策應。沒有盾的拿門板、鍋蓋頂上去,總之前排的任務是擋,後排的任務是殺。”
丁修越聽眼睛越亮。這不就是戚少保當年平倭寇的鴛鴦陣變體嗎?精簡了火器手和狼筅手,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攻守配合。在這種巷戰環境裡,極度好使。
“你懂這個?”丁修脫口而出。
“少廢話,幹活。”
丁修二話不說,轉身開始拉人分組。那幫潰兵一個個乖得跟鵪鶉似的,叫站哪就站哪,叫報數就報數,連個粗氣都不敢多喘。
橫肉臉的屍體被拖到牆角,用破草蓆一蓋。沒人去看第二眼。
趁著丁修編排人手的工夫,林淵走到陳圓圓身邊,蹲下來低聲道:“接下來要趁天亮前出城,路上可能還要殺人。你跟緊王柱,別落單。”
陳圓圓抬眼看了看他袖口上新濺的血跡,眼底波瀾不驚。
“你殺人的時候,從不猶豫。”
“猶豫的人活不過今晚。”
陳圓圓沒再說什麼,只是將手弩重新別回腰間,站起身拍淨了裙角的灰塵。
一刻鐘後,隊伍編排完畢。三十人分成六伍,各有伍長。武器雖然參差不齊,但起碼知道自己該站哪個位置、該聽誰的號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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