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慘叫一聲,左手捂住肩膀,抬頭往上看。
橫樑上趴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短褐,臉在暗影裡看不真切,可那雙眼睛高個子一輩子也忘不掉。極冷,裡面藏著無底的深潭,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死了的屍體。
林淵從橫樑上一躍而下。
沒有拔刀。繡春刀連著刀鞘,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高個子的胸口。
咔嚓。
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高個子整個人像被大錘擊中,仰面摔出去,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眼冒金星。還沒等他翻身,林淵的靴底已經踩上了他的胸膛。
整個人的重量壓實下來,高個子張嘴想喊,只發出嗬嗬的氣音,像個破了洞的風箱。
“三百兩,值當嗎?”林淵低頭看著腳下的人,語氣平淡。
高個子瞪大眼睛,臉漲成豬肝色。他拼命想說話,可胸口的壓力讓他連喘氣都費勁。
“你……你不是走了……”
“走了?”林淵用腳尖碾了碾他斷掉的肋骨,高個子疼得渾身一抽,“我要真走了,你現在已經拎著人出了院門。”
院子裡其餘的潰兵全被驚醒,有人抓起長矛警惕地站起來,有人縮在牆角不敢動彈。麻子矛手瞪著這一幕,嘴裡的乾糧忘了嚼,整個人呆住了。
王柱壓著缺牙,鐵棍橫在那人脖子上。缺牙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鼻涕糊了一臉。
丁修拎著三角眼後領,跟拎小雞似的把人按在牆邊。三角眼早就軟了腿,短刀丟在三步外,兩片薄薄的嘴唇哆嗦得跟癲癇似的。
“林……林小旗饒命,是他逼我的,是高麻子逼我的……”
丁修往他嘴裡塞了塊碎磚:“吵。”
三角眼頓時老實了。
林淵踩著高個子,目光掃過院中所有人。十幾雙眼睛迎上他的視線,紛紛低下頭去。沒人敢對視。
“我說過三條規矩。”林淵的聲音不大,院子裡卻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第三條是什麼來著?”
麻子矛手下意識接了一句:“臨……臨陣脫逃者殺。”
“賣命換銀子算不算脫逃?”
沒人回答。
高個子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你早就知道……”
“你眼珠子轉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在算賬本。”林淵鬆開腳,蹲下身子,把繡春刀的刀鞘擱在高個子的脖子上,“從分餅那會兒起,你看了她六次。你當我瞎?”
高個子的眼神徹底熄滅。
缺牙和三角眼對視一眼,滿臉絕望。
就在這時,丁修的目光被林淵審問高個子的動靜牽過去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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