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眼跑得快,缺牙的跟得緊。兩個人像是被狗攆的兔子,眼裡只剩那扇半朽的染坊大門。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丁修坐的位置,離那扇門只有四步。
朴刀橫出,刀背貼著三角眼的喉結停住。三角眼整個人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撞了個正著,腳下打滑,膝蓋直接跪在了青磚上。
另一邊,王柱的鐵棍從側面掃來,堪堪卡在缺牙的脖子前面。缺牙的收不住腳,小腿撞上棍身,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下巴磕在地上,嘴裡立刻多了一股鐵鏽味。
前後不過兩個呼吸的事。
“跑啊,怎麼不跑了?”丁修歪著頭看三角眼,朴刀紋絲不動,“剛才那股子亡命勁兒呢?”
三角眼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哇哇亂叫:“饒命!饒命!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缺牙的趴在地上連翻身的膽子都沒有,腦袋對著泥地一個勁地磕:“林小旗,小的豬油蒙了心,小的該死……”
院子裡的其餘潰兵全站了起來。有人握緊了長矛,有人往後退了半步。麻子矛手張著嘴,手裡的餅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沒人搞得清這一夜到底還要出多少么蛾子。
林淵從廂房門口走過來。步子不快,靴底踩在碎磚上,咯吱咯吱響。他經過高個子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
高個子還趴在地上,捂著斷了的肋骨,臉上全是冷汗和泥水。他聽見腳步聲,拼命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林淵蹲下來,拎起高個子掉落的短刀,在指尖轉了一圈。
“你方才那一刀,想砍在哪?”
高個子嘴唇翕動,發不出完整的字。
“脖子上。”林淵替他回答了,“對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你選的是脖子。”
他站起身,短刀隨手扔到一旁。繡春刀出鞘的聲音很短,像骨頭裂開前的那一響。
“我給過機會。”
林淵垂下眼,看了高個子最後一眼。
刀光落下,乾淨利落。
高個子的腦袋滾出半丈遠,撞在染缸底座上才停住。脖腔裡的血噴出來,濺了缺牙的滿臉滿身,熱乎乎的。
缺牙的尖叫出聲,四肢並用地往後爬,後背撞上王柱的小腿才停下。他滿臉都是別人的血,自己的眼淚鼻涕混在裡面,整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三角眼直接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夜風裡散開,周圍幾個潰兵下意識捂住了鼻子。
院子裡沒人說話。只有血流進磚縫的聲音,和缺牙的抽噎聲。
林淵轉過身,刀尖朝下,一滴血順著刀鋒滑落,在地面砸出一個暗紅的點。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不快不慢。
“有誰還想試試三百兩是什麼滋味的,現在可以站出來。”
沒人動。連呼吸都變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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