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鞭梢子沒落下來,但比落下來更讓人難受。
那順軍統領騎在棗紅馬上,居高臨下打量林淵的臉。那雙眼睛透著冷光,直扎人骨頭,全無半點預兆。
“哪個營的?”
林淵把腰彎得更低了些,縮著脖子,右手搭在腰帶上,手指不動聲色地向內側移了半寸,隔著皮甲,繡春刀的刀柄就在三根手指外。
“回爺的話。”林淵扯出一個破鑼嗓門,“小的是送飯的伙伕,剛被抓來三天,連編在哪營都不曉得。”
統領的馬鞭往丁修那邊一指:“他呢?”
丁修駝著背,把頭盔往下壓了壓,露出半張溝壑縱橫的老臉。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抓壯丁的老苦力,不用演。
“陪他一起蹲茅坑的。”丁修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被人叫住的委屈和窩火,“大清早飯桶裡的米湯喝多了,肚子翻江倒海,剛在巷子裡出完恭。”
統領上下打掃一遍,眼珠子不動。
“脫離隊伍,按軍法該打三十鞭。”統領聲音帶著一股子陰冷,“你倆的木牌呢?”
木牌。
順軍入城後給各營輔兵發的臨時身份木牌。精瘦漢子在盤查關卡亮過的那種。
林淵沒有。丁修也沒有。
周遭的空氣冷凝下來。
林淵低著頭,右手緩緩往腰帶內側探。繡春刀的刀柄貼著皮甲內襯,冰涼的觸感傳到指尖。
他在心裡盤算距離。
四步半。統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第一刀只要夠到馬脖子,人翻下來就沒了優勢。
但城樓方向不到八十步。那邊弓手密佈,跑不脫。
殺了這人等於自殺。
不殺又沒別的路可退。
“爺,俺們才來三天,木牌在伙頭那裡領的,出來急,忘帶了。”林淵把腰彎得快折成兩截,聲音裡帶著哭腔,手指在刀柄上一寸一寸收緊。
統領的眼縫眯了起來。他顯然不信這套說辭。馬鞭緩緩收回,右手往腰間長刀上一搭。
“抬頭。”
林淵心裡咯噔一聲。
他知道自己一旦抬頭,那張臉雖說塗了灰,可骨相遮不住。錦衣衛的人長年養尊處優,跟真正的苦力是兩碼事。
正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旁邊那條窄巷裡忽然躥出一團灰影。
一隻野貓。
瘦骨嶙峋,身上的毛打著結,也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驚慌失措地從棗紅馬前蹄下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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