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好不容易穩住了馬,滿臉鐵青。他低頭看著地上跪著的兩坨灰撲撲的東西,磕得一腦門泥,猶如兩條喪家之犬。
“廢物。”統領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抬起馬鞭朝林淵後背抽了一記。
鞭梢在皮甲上抽出一聲脆響,林淵身子一顫,把腦袋埋得更低。
“滾回你們營裡去。再讓我撞見你們在外面晃盪,打斷腿。”
統領狠狠扯了一把韁繩,棗紅馬吃痛長嘶,轉身朝城門方向奔去。馬蹄聲噼啪響起,越來越遠。
林淵跪在地上沒動。
一下,兩下。
馬蹄聲遠去。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後背的鞭印火辣辣地疼。抬手摸了一把,皮甲裂了條縫,裡面的肉沒破皮。
丁修也爬了起來,拍著額頭上的泥灰,齜牙咧嘴:“我說,這馬鞭捱得窩囊不窩囊?”
“不窩囊。”林淵活動了一下後背,“比挨一刀舒坦。”
“那倒是。”丁修往來時的巷子口退了兩步,回頭看了看城門方向,“那貓是老天爺派來的吧?”
“管它誰派的,命是撿回來了。走。”
兩人不再耽擱,順著牆根往回退。這回走得比來時快,腳步壓得又輕又急。拐了兩個彎之後,林淵把順兵的頭盔扯下來塞進懷裡,丁修也鬆了口氣。
“方才那人看你的眼神不對。”丁修邊走邊說,“再多半句話,今天就交代了。”
林淵沒否認。那統領的眼毒得邪乎,要不是那隻野貓橫空出世,他這會兒怕是已經在繡春刀和暴露之間做了選擇。
選哪個都是死。
“記住他的臉。”林淵說。
“記住了。高顴骨,三角眼窩,下巴上一道舊疤。”
“好。日後若有機會再碰見,這鞭子的賬一併算。”
丁修嘿嘿笑了一聲,沒多說。
兩人繞了一段遠路,避開了兩撥在巷子裡翻查民宅的順軍步卒。等摸回染坊附近的那條暗巷時,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屋頂的瓦縫裡漏下來,照在長街的血跡上,反出一層暗紅的光澤。
林淵在巷口停住腳步,先探頭看了一圈。染坊大門緊閉,跟他走時一樣。街面上沒有異樣的腳印,門板也沒被動過。
他走上前,抬手推門。
門沒栓。
手掌貼上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對了。
院子裡沒有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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