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柱那邊已經搶下了四五匹馬,麻子矛手和幾個潰兵也各自騎上了。剩下的人有的在跟順兵廝打,有的在追跑散的馬匹。
陳圓圓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正牽著一匹黑色母馬的韁繩。她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裙襬撩起紮在腰間,露出沾滿泥灰的繡鞋。
林淵挑了下眉頭。吳三桂的女人,騎術果然不是花架子。
“嗖——”
一支羽箭從煙霧中射來,擦著林淵的肩膀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斷牆上。
林淵猛回頭。
爆炸的煙塵正在散去。城樓方向,十幾個順軍弓手從廢墟後面爬了出來。他們灰頭土臉,衣甲歪斜,顯然剛從爆炸中緩過來,但手裡的角弓已經拉滿了。
“放箭!射馬!別讓他們跑了!”一個嗓門尖細的小頭目站在半塌的城牆上揮手嘶吼。
箭雨從天而降。不算密集,但在這個距離上足夠致命。
一支羽箭射中了王柱身旁的一匹白馬後臀。白馬吃痛,發出淒厲的嘶鳴,前蹄騰空揚起,把背上剛爬上去的潰兵甩了出去。另一支箭射穿了麻子矛手旁邊一匹馬的脖子,戰馬直接栽倒,把騎手壓在了身下。
馬群本就受了驚,箭雨一來,徹底炸了窩。沒人騎的馬滿場亂躥,踢翻了半塌的木棚支架,碎木片和火星子漫天飛舞。
“別管那些散馬了!”林淵一夾馬腹,棗紅馬嘶鳴著往缺口方向衝去,“能上馬的跟我走!上不了的就抱著馬脖子!”
王柱一手揪著一個潰兵的後領,硬生生把人甩上了自己的馬背。那潰兵嚇得臉都白了,雙手摟住王柱的腰,嘴裡哇哇亂叫。
“閉嘴!再叫老子把你扔下去!”王柱吼了一嗓子,一夾馬腹跟上林淵。
麻子矛手也騎上了馬,身後還帶了一個人。剩下的潰兵有騎上馬的,有兩人合騎一匹的,還有幾個實在搶不到馬,就抓著馬尾巴被拖著跑。
一行人衝上碎磚堆成的斜坡。馬蹄踩在碎磚上打滑,林淵的棗紅馬險些失蹄,他猛拽韁繩穩住馬身,胯下一夾,棗紅馬咬著牙躥上了坡頂。
城外的月光撲面而來。
涼風灌進鼻腔的那一刻,林淵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從穿越到現在,不過一夜光景。一夜之間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炸了一座城門,還順手截了改變天下走勢的女人。
陳圓圓騎著黑馬衝上坡頂,月光照在她滿是灰塵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出奇。她扭頭看了林淵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身後還有零星的箭矢追來,但距離已經拉開,射程不夠,箭桿無力地落在碎磚堆上。
林淵清點了一下人數。連他自己在內,騎馬衝出來的有十四人。有幾個潰兵沒跟上,不知道是死在了馬廄裡還是被弓箭射中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
“往西!去清風觀!”林淵調轉馬頭,朝城外的黑暗中衝去。
月光下,十幾匹戰馬拖出一道煙塵。身後的德勝門還在燃燒,火光把半邊天映成暗紅色,像是這座帝都最後一場喪火。
林淵正要回頭再看一眼城牆。
“嗖——”
一支重箭穿透濃煙,精準地釘在林淵身側的馬鞍前橋上,箭尾劇烈顫抖。
黑暗的長街盡頭,傳來整齊劃一的重甲鐵蹄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