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斷了!”有順兵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魚鱗甲騎將回頭一看,南口已經被沖天的火牆吞了,濃煙滾滾,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得見火裡面的人和馬在嘶叫。他臉色鐵青,把馬頭一撥,朝北口喊了一聲:“全軍向前衝!從北口殺出去!”
這是個老行伍的判斷,不慢,也不算錯。南口已死,只剩北口一條活路。
可北口也不是活路了。
王柱站起來的時候,整條溝壑都跟著震了一下。
不是真的震,是那根半丈長的鐵棍從土樑上掄下去,砸在北口最前面一匹戰馬的腦袋上,馬頭直接歪到了一邊。騎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摔了下去,緊跟著王柱整個人從四五丈高的溝沿上跳了下來,鐵甲落地砸出一片土灰,鐵棍橫掃第二下,把衝在前頭的兩個騎手連人帶刀扇飛出去三四步遠。
“堵住了!”王柱吼了一嗓子,聲音在溝壁之間來回彈,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北口的一百人緊跟著從兩側湧出來,長矛架成三排,把不到兩丈寬的溝口堵了個水洩不通。
五百騎兵被裝進了口袋裡。
溝底的順兵終於慌了。老兵不老兵的,被堵在幾丈深的溝裡上不去下不來,前面是矛牆,後面是火海,頭頂是箭雨和石塊,馬在人堆裡轉圈踩踏,刀劈出去連旁邊自己人都分不清。
魚鱗甲騎將倒是狠角色,一刀砍翻了一個慌不擇路的逃兵,大吼著讓周圍的人下馬結陣。他身邊聚起了三四十個甲士,盾牌舉過頭頂擋箭,刀朝前推著往北口方向硬頂。
王柱擋在北口中間,鐵棍輪開了砸。
第一個衝上來的甲士舉盾格擋,盾牌當場碎成三塊,人往後飛了出去砸倒一片。第二個從側面捅矛過來,被王柱一棍掃斷矛杆,順勢一棍端在胸口上,鐵甲凹進去一個拳頭大的坑,人還沒倒就吐了血。
丁修沒在南口待著。火牆點起來之後,他帶了二十個人繞到溝壑西側的支溝口,從側面殺進了溝底。
他手裡的朴刀換成了從府庫裡挑的一把制式軍刀,三尺二寸長,開了血槽。刀鋒劈開第一個順兵的肩甲時,丁修嘴裡罵了一句髒話,這刀口確實比居庸關撿的爛貨利了不止一個檔次。
溝底的廝殺攪成了一團爛泥。順兵想下馬結陣,可地方太窄,陣還沒結起來就被兩側扔下來的石塊和箭矢砸散了。有人試圖攀爬溝壁往上跑,爬到一半被土樑上的鐵甲兵一矛捅了下來,跌回溝底摔斷了腿。
周大壯帶著預備隊從西面支溝殺出來的時候,手裡的刀尖朝上舉著,兩條腿跑得飛快。
這山東漢子到了溝底看見滿地的血和翻倒的人馬,腿肚子轉了一下筋,差點又軟了。但身後跟著幾十號人都看著他,他咬了咬後槽牙,一刀剁在一個爬地上的順兵後背上。
這一刀下去,手就不抖了。
溝底的火光把所有人的臉映成銅色,分不清誰是誰的血。
魚鱗甲騎將終於聚起了百來號人,把盾牌舉成龜甲陣型,刀矛朝外,硬生生在溝底清出了一小塊空地。
他盯著北口方向,開始收攏潰兵。
亂兵被他一個接一個踹進陣裡,罵一句打一巴掌,陣型居然慢慢有了模樣。老兵就是老兵,只要有人領頭,散沙也能捏回石頭。
百來號人擠成一團,盾牌疊盾牌,刀鋒指向四面,縮在溝底不退不進。
林淵站在土樑上,低頭看著溝底那團正在重新凝聚的鐵甲陣型,嘴角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朝溝壑兩側高處趴著的鐵甲新兵,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
刀鋒在落日餘光裡閃了一下。
林淵舉刀向前一指,指向溝底。
”。去下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