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動作利索,從幾個包袱裡扒拉出六套大順軍的皮甲和短褐。
有兩套是清虛觀那批順兵身上扒下來的,另外四套是居庸關隘口的繳獲,大小不一,成色也參差不齊,但勝在夠用。
林淵把皮甲往地上一攤,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都把身上那些破爛脫了,換上這些。”
王柱第一個動手,單手解開胸甲的牛皮絆扣,把那件從京城一路穿到晉北、血跡和沙土糊成一層殼的舊甲丟在腳邊。他拎起一件最大號的順軍皮甲套上去,左臂有傷使不上勁,周大壯趕緊過來幫他繫上後背的繩釦。
丁修揀了一件胸口破了個洞的短褐往身上一披,低頭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這玩意兒還沒我神機營的號坎結實。”
“你穿龍袍也不像太子,別挑了。”
林淵把自己的飛魚服疊好塞進包袱最底層,換上一件順軍的暗黃短褐,外頭再套一副帶護肩的皮甲。
三個潰兵和劉三也各自換了裝。
年輕流民身板太瘦,皮甲套上去空蕩蕩的,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劉三幫他把腰帶勒緊了兩圈,總算不至於跑起來甲片亂晃。
周大壯和他侄子沒有甲穿,林淵讓他們把外頭的破衫翻了個面,髒的那面朝裡,勉強遮住衣襟上的補丁。
十一個人站成一排,像一群剛從戰場上潰退下來的散兵遊勇。
林淵看了看,搖搖頭。
“不行,太像逃兵了。”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銅質腰牌,在掌心翻了個面。腰牌正面刻著“大順”二字,背面是一行小字,上頭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
丁修湊過來瞄了一眼,認出來了:“李虎那條死狗的?衚衕裡扒他屍首的時候我順手摘的,還以為沒用了。”
“他用不著了,我用得著。”林淵把腰牌掛在自己腰間最顯眼的位置,銅面朝外,上面暗紅色的血漬留著沒擦。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道:“待會進城,我是李自成派回晉北的徵糧特使。”
丁修挑了下眉毛。
“闖王的主力全壓在京畿,晉北這些邊堡訊息閉塞,只知道京城破了,不知道後頭的事。”林淵用刀尖在地上劃了一道線,“我帶著令牌和護兵回來催糧,天經地義,沒人會覺得不對。”
王柱嗡聲嗡氣地插了一句:“萬一城裡有認識李虎的呢?”
“李虎是京畿一帶的守將,跟晉北邊軍八竿子打不著。”林淵收起刀,“我又不說自己是李虎。令牌是令牌,人是人,我只說是從京城派下來的徵糧官,令牌是上頭髮的信物。”
這話在理。亂世裡一塊腰牌就是一張臉,守軍認牌不認人。
“丁修,你和王柱充我的隨行親兵,站我左右兩邊,別說話,就負責唬人。”
丁修拍了拍腰間的朴刀:“這事我在行。”
“周大壯。”林淵看向抱著侄子縮在坡後的周大壯。
周大壯渾身一抖,趕忙站起來:“在。”
“你帶著你侄子和另外三個走在最後面,充運糧隊的腳伕。誰問你話,你就說是路上徵來的民夫,什麼都不知道。”
周大壯連連點頭,他侄子從他懷裡探出個腦袋,一雙眼珠滴溜溜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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