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前鋒營……五百……不到三十里……”
騎手說完最後一個字,脖子一歪,死在了王柱的胳膊上。
黑翎重箭從後背穿入,箭桿沒入三寸深,射的人連馬都沒來得及勒。王柱把屍體放平在吊橋板上,拔出那支箭看了看,箭簇是三稜透甲錐,順軍騎兵制式裝備。
城牆上的哨兵已經看見了南面的煙塵。
不是一條線,是一大片。黃土高原上騰起漫天煙塵,隔著十幾裡都壓得人喘不上氣。
林淵快步登上城頭,往南看了一眼。
煙塵的寬度和移動速度,不像步軍,是騎兵,而且不少。
“半個時辰。”丁修也爬了上來,手搭在額前遮著日頭,“這個速度,頂多半個時辰就到城下。”
林淵轉身走下城牆,叫了一聲:“陳圓圓。”
陳圓圓從校場邊走過來。
“胡文泰的書房裡有沒有晉北的堪輿圖?”
“有,掛在內牆上,我看過。”
“拿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張發黃的羊皮堪輿圖鋪在了校場的石臺上。圖上標註著軍堡周邊三十里內的地形,黃土塬、溝壑、臺地、幹河床,密密麻麻的墨線畫得很是詳盡。
林淵的目光在圖上掃了兩遍,手指點在軍堡西北方向約七八里處的一片區域。
“這是什麼地形?”
“黃土溝壑。”陳圓圓俯身看了看圖上的註記,“宣大軍報裡提過,晉北這一帶的溝壑最深能有四五丈,兩壁陡直,底部窄得只能過一輛車。當地人管這種地方叫‘鬼門溝’,進去容易出來難。”
林淵把手指從圖上收回來,抬頭看了看城牆。
夯土牆,不到兩丈高,牆基已經風化酥裂,幾處垛口的磚石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來。城門是包了鐵皮的木門,看著厚實,實際上斧頭劈幾下就能破。
“不守了。”林淵說。
王柱剛把死去的哨騎從吊橋上抬下來,手上還沾著血,聞言愣了一下。
丁修點點頭。跟林淵從京城殺出來一路走到這,他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氣。
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從不在一個地方死耗,更不會把腦袋伸進別人的口袋裡等著被扎口。
“擋不住!”林淵用手背擦了擦石臺上的浮土,指著堪輿圖上那片溝壑區域,“前鋒營五百騎兵,行軍速度快,但人數有限。如果讓他們到了城下,就算一時打退,後面幾千步騎半日便到,我們就成了甕裡的王八。”
周大壯在人群后面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他侄子拽了拽袖口。
“所以我們不等他來,出去打。”
丁修舔了舔嘴唇,眼裡多了點光。
王柱扛起鐵棍在肩上換了個位置,沒說話,算是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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