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沒再推辭,把手弩別在腰後。
半刻鐘之內,校場上近三百人集結完畢。糧袋、水囊、多餘的輜重全部卸在校場,每人只帶兵刃和一頓乾糧。
劉三站在佇列中間,鐵臂甲綁在左前臂上,新領的鐵胸甲外面又套了一層皮帶。他旁邊是周大壯,這山東漢子兩條腿雖然還在發顫,但手裡的刀倒是握得挺穩。
他侄子被林淵點名留在了城裡,理由是“個頭太矮穿不了甲上戰場丟人”,氣得小傢伙蹲在城門洞裡差點哭出來。
陳圓圓站在城門內側,目送大隊人馬魚貫而出。鐵甲碰撞的叮噹聲從門洞裡傳了出去,在城外的黃土道上拉成長長一串。
近三百人出了城門就開始急行軍。
林淵騎著從降兵那裡挑出來的一匹矮腳灰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丁修和王柱一左一右跟著。剩下的人裡有馬的不到二十騎,其餘全靠兩條腿。
好在這些人不是潰卒就是邊軍出身,餓歸餓,腳板底下的功夫還沒丟乾淨。
七八里路,急行軍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黃土溝壑比堪輿圖上畫的還要猙獰。
一道道深溝劈開大地,溝壁幾乎垂直,土色發紅發暗,底部窄處不過丈餘,寬處也就兩三丈。
溝與溝之間的土梁又薄又窄,站在上面往下看,兩腿發軟。
林淵翻身下馬,帶著丁修和王柱沿著溝沿走了一圈。
溝壑群呈南北走向,正好卡在從南面官道通往軍堡的必經之路上。
五百騎兵要過來,要麼繞,要麼從溝底穿。繞路至少多走十幾裡,前鋒營趕時間,大機率會選擇溝底。
“這條主溝最長,南入口窄,北出口寬。騎兵進了溝底,兩壁擋著,展不開隊形,騎射也使不出來。”林淵蹲在溝沿上往下看了一眼,溝底有乾裂的泥皮和碎石,馬蹄踩上去打滑。
“弓手全部上溝沿兩側高處,朴刀和長矛分兩隊堵住南北兩頭。”林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進了口袋再扎口,一個也別放出去。”
丁修帶領八十人領了南面堵口的活。
王柱帶一百人堵北口。
劉三領著全部四十多個會放箭的弓手散佈在溝壑兩側的土樑上。剩下的人由周大壯帶著,藏在西面的幾條支溝裡做預備。
周大壯接到命令時臉色發白,但嘴上沒含糊,領著人就鑽進了支溝。
擺的是口袋陣,這種打法不新鮮。問題是袋口夠不夠結實,袋底夠不夠深。
三百個才吃飽第一頓飯的新兵,去兜五百順軍精銳騎兵的底。
林淵站在溝壑北端最高的一處土樑上,往南面看了看。
日頭偏西,光線發黃,照在滿目溝壑上,溝底的陰影濃得像墨汁。
他身上的鐵甲被曬得發燙,左肩的傷口隱隱作痛。
王柱扛著鐵棍走過來,在旁邊蹲下。
“到底有幾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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