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最後一座泥模被砸開。
三門炮終於成型了。
宋天機圍著炮身轉了三圈,粗糙的手掌在炮管上來回摩挲。炮管表面坑坑窪窪,鑄痕粗得像刀疤,但整體厚重結實,口徑有碗口粗,炮管不到三尺長,通體烏黑。
“成了。”宋天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夜沒閤眼,嗓子像被爐火烤乾了,“雖說賣相難看,但五十步內轟城門,沒問題。”
林淵蹲下身,伸手敲了敲炮身,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他站起來,衝王柱喊了一嗓子。
“把炮抬出來,架到輜重車上。”
王柱應了一聲,帶著十幾個重甲步卒過來幫忙。
三門炮每門重約百來斤,抬起來還算吃力。好在這幫從黃土溝一路打過來的漢子力氣不小,硬是把三門炮搬上了臨時改裝的木車。
木車是用輜重車拆了改的,四個輪子加厚,底盤鋪了兩層木板,車軸用鐵箍加固。宋天機親自驗收,繞著木車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湊合能用。不過推起來得小心,這玩意兒分量不輕,輪子要是斷了就全完了。”
丁修啐了一口:“都什麼時候了,哪有功夫精雕細琢?能轟響就行。”
宋天機瞪了他一眼,懶得跟他吵。
陳圓圓從後營走過來,手裡抱著一個木箱。木箱裡頭裝滿了用麻布包好的火藥袋,每個袋子都有拳頭大,封口扎得結結實實。
“一百個定裝火藥包,每個三兩。另外還有三十顆鐵彈,是用流寇營地搜出來的實心鐵球改的,砸過之後表面坑坑窪窪,但夠分量。”
林淵接過一顆鐵彈掂了掂,入手冰涼沉重。
“夠了。”
他把鐵彈遞給周大壯,轉身看向營地中央那三門還在冒著熱氣的炮。
“全軍拔營。”
王柱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林淵抬頭看了眼天色,“太陽出來之前,我要讓馬世龍看見這三門炮。”
三千鎮西軍動起來的速度比點火還快。帳篷拆了,輜重灌車,傷兵扶上騾馬,百姓家眷排成長隊。不到半個時辰,營地就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十幾座熄滅的爐子和滿地的灰燼。
丁修帶著兩百銃手走在最前頭,三門炮被推在隊伍中央。木車的輪子碾過黃沙,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是在咀嚼骨頭。
林淵騎在馬上,走在炮車側面。左肩的箭傷隱隱作痛,甲片摩擦傷口,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他面色不動,只是握韁繩的手緊了緊。王柱扛著鐵棍跟在他身後,八百重甲步卒列成方陣壓在後頭。
隊伍朝著嘉峪關慢慢推進。
兩里路,走了小半個時辰。
城樓上,馬世龍已經站在箭垛後頭等著了。他昨晚一夜沒睡,盯著城外那片火光看了整整一宿,心裡頭憋著一肚子疑問。
現在,那片火光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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