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接過幹餅不吃,兩步走到林淵面前,伸手就去夠他背後那支鳥銃。
王柱鐵棍橫過來,擋在那隻黑黢黢的手前面。
“幹什麼?”
漢子像沒看見那根能砸碎人腦殼的鐵棍一樣,眼珠子死死盯著銃身側面那套擊錘和彈簧裝置,嘴裡蹦出幾個字:“把銃給我看看。”
“你誰啊?”丁修扯著嗓子問。
“宋天機。”漢子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好像報名字這事比吃飯還不耐煩,“軍器局火器作的。”
旁邊那個老匠人插了一嘴:“宋師傅是我們這幫人裡手藝最好的,當年在局裡做銃管膛口,百支裡挑不出一支廢品。”
林淵把鳥銃從肩上取下來遞過去。
宋天機接過銃,翻了個面,拇指沿著擊錘的稜線摸了一遍。
又摳了摳燧石夾的銅片包角,把彈簧從鉚釘座上彈了兩下。他的五指又黑又糙,指節粗得跟樹根似的,但動起來出奇的輕巧,像在摸自個兒的孩子。
摸完了,他把銃往林淵腳邊一擱。
“誰做的?”
“怎麼?”林淵問。
宋天機抬起頭來,滿臉的汙泥底下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瘦臉,兩隻眼睛亮得瘮人。
他張嘴就罵:“暴殄天物。”
王柱的鐵棍往前送了半寸。
“擊錘頭的角度偏了三分,撞擊鋼片的時候火花有兩成往外崩,白白浪費。彈簧的回彈力不均勻,連著扣三十回扳機,彈簧就得斷。還有燧石夾子,銅片包角拿鐵絲纏的?只要三天就松,鬆了石頭歪,歪了打不著鋼片。”
他一口氣說完。
“這麼好的路子,讓你們糟蹋成這副鬼樣。”
王柱鐵棍已經架到他脖子上了:“你嘴巴放乾淨點。”
“柱子。”林淵抬手攔住王柱。
王柱哼了一聲,鐵棍收回去,狠狠瞪著宋天機。
林淵看著這個蓬頭垢面的瘦子,嘴角動了一下。
罵得對。那把銃確實是趕工趕出來的,湊合能用,離精良差了十萬八千里。他自己心裡有數,只是沒想到有人能一眼看出全部毛病。
“你說得對。”林淵蹲下來,跟宋天機平視,“所以我需要你這樣的人來做。”
宋天機冷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一副老子不伺候的架勢。
林淵也沒惱火。
他站起來衝劉三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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