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覺。
有些人的首覺不能被資料完全量化。尤其是像沙溪這種在罪惡星系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人——他經歷過的危險、遭遇過的暗算、面對過的各種陰謀詭計，己經讓他的潛意識形成了一套獨立的威脅預警系統。
這套系統不講邏輯，不講證據，純粹是經驗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產生的本能反應。
楚夜的專業水平確實無可挑剔，在技術層面上幾乎不可能被沙溪發現。
但“幾乎”不是“絕對”。
沙溪或許確實沒有發現楚夜的具體位置和身份，但他可能在某個深夜裡感到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空氣的流動似乎不太對，周圍的聲音似乎比平時安靜了那麼一點，或者只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依據的“被人盯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稍縱即逝，抓不住也驗證不了，換作一般人可能轉頭就忘了。
但沙溪很明顯不是一般人。
他很可能注意到了這種異樣，並且在心裡記下了。
而現在，當他看到落玉棠身邊跟著的那個安安靜靜、存在感極低、但眼神幽深如淵的蝙蝠族獸夫時——某些被他壓在潛意識裡的碎片突然拼合在了一起。
落玉棠的思緒轉得飛快，但面上沒有表露任何東西。
她收回看向沙溪的目光，面色如常地走進了側門通道。
冷梟跟在她身後，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什麼。”落玉棠搖了搖頭。
但她心裡己經在快速調整評估了。
如果沙溪確實察覺到了被監視的痕跡——哪怕只是模糊的首覺——那麼她對沙溪的判斷就需要再加一個維度：
這個人比她之前預估的還要敏銳。
敏銳不是壞事。
一個敏銳的清官，比一個遲鈍的清官更有用——因為他不僅能看到眼前的陰謀，還能預判到暗處的危險。
如果沙溪真的是清白的，那麼他察覺到落玉棠有人在暗中監視他這件事，反而會讓他對落玉棠的“危險等級”產生重新認知。
以前的落玉棠，在沙溪眼裡就是一個愚蠢又囂張的公爵家大小姐，被流放到罪惡星後依然不知天高地厚，成天鬧事。
前幾天她突然變聰明了一點——會試探、會留證據、會找人對峙——沙溪大概覺得這己經是她的天花板了。
但現在他發現這個雌性居然還有暗中監視主審官的手段和膽量。
這會讓沙溪不得不重新評估：落玉棠到底是什麼人？她還能做到什麼？
忌憚，就是從這種認知不確定中誕生的。
沙溪不知道落玉棠的底牌還有多少，不知道她身邊那個蝙蝠族獸夫還能做到什麼程度，不知道她下一步會走出什麼棋。
這種未知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落玉棠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沙溪的這種忌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對她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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