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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很熱。
不是鐵皮屋的那種悶熱，是南方工廠車間裡的那種溼熱——機器運轉散發出的熱量、塑膠熔化時產生的刺鼻氣味、頭頂那幾盞慘白的日光燈、還有流水線上永無止境的嗡嗡聲。
十八歲。
不對，她還不到十八歲。
應屆高考剛結束，成績還沒出來，距離十八歲生日還有幾個月。
養父養母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高考結束了，意味著不再有學校這個藉口把她“寄存”在外面了，她回到了那個不屬於她的家裡，每一頓飯都吃得像是在吞嚥別人的施捨。
養父摔了筷子。
養母翻了白眼。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像刀子一樣懸在頭頂——
“你怎麼還不走？”
“你什麼時候才能不礙我們的眼？”
“我們養你這麼多年，夠對得起你了。”
待不下去了。
落玉棠在待不下去的第三天，揹著一箇舊書包出了門，坐了西個小時的公交車，到了城郊的工業區。
工廠。
流水線。
日結，包吃住，不要學歷，不要經驗，只要你能站著幹滿十三個小時就行。
十七歲的落玉棠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塊掉了漆的招牌，什麼都沒想，首接進去報了名。
——
第三天。
打工的第三天。
流水線上。
她的工位旁邊是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矮胖，禿頂，穿著工廠統一發的藍色工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汙，幹活的時候總喜歡往她這邊靠。
剛開始是碰手。
流水線上的工件從左邊傳到右邊，她負責的位置和那個男人緊挨著。工件傳遞的時候，他的手會“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起初落玉棠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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