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沒有“你看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的指責。
她就是來了，簽了字，交了保證書，帶他走了出去。
從臨時關押點的大門走出來的那一刻，外面的風吹在他臉上，帶著罪惡星特有的乾燥沙塵氣息。
他眯了一下眼，光——哪怕是罪惡星灰濛濛的天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發酸。
後來他才知道，落玉棠為了撈他，專門請了假，擱置了她那麼在乎的工作。
他欠她的。
再後來，趙婉清的哥哥趙若恆還專程去安撫機構威脅她撤訴。
這些事都是因為他的事而起的連鎖反應。
他給落玉棠添了多大的麻煩，他心裡清楚得很。
所以當落玉棠拒絕收他的小金庫作為補償的時候，他才那麼不自在。
不是因為心疼錢——那點積蓄對他來說不算什麼——而是因為他習慣了用利益來衡量一切關係。
你給我添了麻煩，我賠你損失，兩清。
這是他從下城區學到的生存法則：不要欠任何人的，欠了就要還，還不了就會成為被人拿捏的把柄。
可落玉棠不要。
她不要他的錢，卻願意為了他的事去跟趙家對著幹，去跟主審人當面對質。
這個邏輯，厲寒理解不了。
在他的認知體系裡，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只有兩種——利用和被利用。
你對我有用，我就靠近你；你對我沒用，我就走開。
下城區是這樣，皇宮護衛隊裡也好不到哪裡去，所謂的忠誠和信任，說到底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
但落玉棠的行為不符合這套邏輯。
她沒有從他身上得到任何好處，卻願意為他付出代價。
為什麼？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當落玉棠站在沙溪面前說“如果上訴結果不合理，我會首接向上級部門申訴”的那一刻——
那條裂縫裡照進來的光，又亮了一點。
只是一點。
但也足夠了。
至少足以讓他從那種“原來如此”的疲憊感裡抬起頭來，重新看一眼面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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