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宮寺誠沒有隨著放學的人流走向電車站,而是壓低了衣領,特意繞過了熱鬧的商業街,順著學校圍牆外側一條偏僻的單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在轉過一個不起眼的紅綠燈路口後,街角一處空曠的停車場邊緣,果然靜靜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商務車。
車身擦拭得一塵不染,後排的隱私車膜也根本看不清內部的任何動靜。
神宮寺誠拿出手機核對了一下澤村小百合發來的車牌號,確認無誤後,邁步走上前去。
站在駕駛座外的中年司機早就接到了夫人的死命令,一見神宮寺誠走近,立刻畢恭畢敬地按下了後座的電動側滑門。
“唰——”
機械滑軌輕響,車門應聲滑開。
神宮寺誠彎腰邁步踏上車廂,而在裡面的座椅上,早己坐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今天的英梨梨換下了那天土氣的墨綠色死宅運動服,規規矩矩地穿著總武高的水手服校服。那頭標誌性的金髮被深藍色的緞帶紮成了兩束極具辨識度的雙馬尾,垂在瘦削的肩側。
然而平日裡那隻動不動就呲牙炸毛、脾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般的金髮大小姐,此刻卻異常安靜。
她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深色書包,腦袋側向另一邊的車窗,整個人陷在座椅裡,沒有反唇相譏,沒有摔速寫本,甚至連神宮寺誠拉開車門上車的瞬間,她也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眼底蒙著一層濃濃的茫然與失落,像是一隻突然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
神宮寺誠拉過安全帶扣好,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便心領神會地收回了目光,保持著沉默。
這種彷彿整個世界觀都被無情碾碎的眼神,神宮寺誠前世見過太多次了。
很顯然,澤村小百合並沒有在簡訊裡拐彎抹角,而是把那關於跨國監護權強行收回的殘酷事實,原原本本地拍在了這個大小姐臉上。
小姑娘現在顯然正處於懷疑人生的震盪期。
“嗡——”
引擎發出輕鳴,黑色埃爾法緩緩滑出路口,匯入了千葉的主幹道車流中。
車廂內陷入了一種凝固的死寂。
窗外的街景在飛速倒退,陽光灑在英梨梨蒼白的側臉上,少女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瘋狂倒帶回到了西十分鐘前的放學時分。
……
西十分鐘前,總武高校舍。
放學鈴聲敲響的剎那,英梨梨原本己經收拾好了全部的繪圖工具,甚至在草稿本里夾好了幾張熬夜趕出來的美少女角色線稿,心裡盤算著今天一定要在安藝倫也那個所謂的遊戲社團例會上,把前天在展會上受神宮寺誠的氣一股腦全發洩出來。
然而還沒等她走出教室後門,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那是澤村小百合發來的LINE訊息。
【小百合媽媽】:英梨梨,放學之後老老實實坐家裡的專車回來,神宮寺老師會跟你同乘一輛車回大宅。從今天開始,由他全權負責你的數理課和英語課課後輔導。
看到這條訊息的瞬間,英梨梨幾乎當場氣笑了。
那個之前還在畫展上莫名其妙把她堵在走廊訓話、今天早上還在講臺上不苟言笑的神宮寺誠?
給自己當私人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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