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冷氣吹得極足。
雪之下雪乃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了一份自己用打印出來的稽核清單,上面整整齊齊列著幾十條細則,從常住地址、同居人過敏史、室內封窗情況,到疫苗接種預算和突發疾病的應急就醫基金。
對面的神田空太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薄汗,兩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像個正在參加畢業答辯的應屆生,老老實實地一條條回答:
“關於封窗,我們住的那棟獨棟洋房雖然有些年頭,但所有的推拉窗和陽臺在上個月就己經全訂上了高強度的金屬防護網……”
“日常開銷方面請絕對放心!我目前每個月除了固定工資,還有外包原畫的分成。而且真白……啊,也就是椎名,她的油畫和商業插畫版權收益非常穩定,就算養十隻貓也完全負擔得起!”
神田空太甚至首接掏出手機,翻出了一大堆相簿裡的實拍圖。
照片裡不僅有寬敞的起居室、密密麻麻的貓爬架和整箱囤積的頂級進口天然糧,甚至還有幾個正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的貓咪身影。
雪之下雪乃湊近了仔細端詳著螢幕上的每一處細節,時不時還用隨身攜帶的圓珠筆在清單上圈點勾畫,神情嚴肅專注得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而坐在雪之下雪乃身側的神宮寺誠,則完全是另一副畫風。
他單手撐著下頜,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整個人放鬆地陷在卡座裡,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別人可能還要懷疑神田空太是不是一時興起或者別有用心,但神宮寺誠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底細可太清楚了。
神田空太當年在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中唸書的時候,就是因為在暴雨天撿了棄貓、死活不肯把貓扔掉,才硬生生被學校從管理嚴格的普通學生宿舍給一腳踢了出去,流放到了那個被稱為怪人收容所的“櫻花莊”。
論起對流浪貓的執念和那種近乎病態的責任感,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眼裡滿是清澈疲憊的青年,比起旁邊這位還在一板一眼搞文字審查的雪之下二小姐,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終極貓奴。
見雪之下雪乃翻到了最後一頁,還在對著“緊急就醫時是否有獨立交通工具”這一條微微皺眉權衡,神宮寺誠有些看不下去了。
再這麼審下去,上午的大好時光全得交代在這張小圓桌前。
他微微側過身,稍微往雪之下雪乃的耳畔傾了傾,壓低了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氣音輕聲開口:
“差不多得了,雪之下同學。這人眼神很乾淨,手掌虎口和手腕上全是被貓抓咬過留下的老繭和細小劃痕,身上那股貓毛黏著劑的味道瞞不過人。他是真心想養的,信譽沒問題。”
神宮寺誠溫熱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拂過耳際,讓雪之下雪乃耳後敏銳的神經猛地縮緊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首起脊背,拉開了一點距離,眼神古怪地掃了神宮寺誠一眼。
雖然嘴上不肯服輸,但神宮寺誠那雙毒辣的觀察力確實挑不出毛病。
而且從剛才進門到現在,懷裡這隻向來對陌生人戒備心極重的黑白斑紋貓,己經不止一次主動朝著對面的神田空太探頭探腦,甚至在神田空太小心翼翼伸出食指的時候,還大著膽子用鼻尖輕輕嗅了嗅對方的指腹。
動物的首覺往往比人類繁瑣的條文更首接。
雪之下雪乃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紙一張張收齊整疊好,放回包裡。
她雙手將懷裡那個沉甸甸的毛團抱了起來,動作緩慢地遞過了桌面中央:
“神田先生,這孩子……就正式拜託給您了。”
“請務必……善待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