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加藤惠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眨了眨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隨後微微側過臉,自然地把平靜的視線投向了對面的安藝倫也。
桌對面的安藝倫也渾身一僵,在神宮寺誠那雙深邃的目光注視下,只覺得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他死死捏著面前冰水杯的邊緣,嚥了口唾沫,在心底瘋狂做了好幾次思想建設,才終於硬著頭皮迎上神宮寺誠的視線,磕磕絆絆地開了口:
“那個……神宮寺老師!請您千萬不要誤會!我……我絕對沒有在放學時間騷擾女同學的意思!”
“哦?”
神宮寺誠單手支著下巴,語氣聽不出喜怒,“那你大週末的不在家裡複習功課,把班裡的兩個女生堵在家庭餐廳裡,是在研討什麼深奧的物理課題嗎?”
“不……不是物理課題!”
安藝倫也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一旦扯到他那套二次元邏輯,骨子裡那股不管不顧的偏執勁兒又隱隱有些死灰復燃:
“其實是我的社團……老師您可能不知道,我原本為了今年冬天的同人即賣會,籌劃組建了一個以顛覆業界為目標的同人美少女遊戲企劃!但是……但是最近幾天,原本敲定好的一位核心主創突然單方面失聯了,完全不回我的聯絡,社團的運轉一下子陷入了絕境!”
神宮寺誠神色如常,心底卻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單方面失聯?
那隻金髮敗犬現在每天放學都被自己死死按在澤村家的大宅裡瘋狂刷題,連摸一下數位板的時間都沒有,能搭理你那漏洞百出的草臺班子才是見鬼了。
安藝倫也完全不知道眼前坐著的正是拔掉他社團承重牆的幕後黑手,繼續情緒激動地比劃著:
“所以……我今天碰巧在文具店遇到加藤同學和西宮同學之後,忽然產生了一個跨時代的絕妙靈感!”
他指了指有些不知所措的西宮硝子,兩隻眼睛放著狂熱的光芒:
“西宮同學雖然平時不太方便說話,但加藤同學剛才在文具店試用馬克筆的時候,西宮同學隨手在便籤本上畫的那幾張小插畫……那種乾淨治癒的線條感,簡首太有天賦了!我希望西宮同學能夠作為輔助原畫師,加入我的社團,跟加藤同學一起協作推進遊戲企劃!”
“但是……剛才我跟西宮同學提出這個偉大的構想之後,她看起來非常抗拒和緊張……我只是想好好跟她溝通一下藝術的無限可能性而己!”
聽著安藝倫也那套自以為是、甚至帶著道德綁架意味的狂熱說辭,神宮寺誠身側的西宮硝子下意識地往加藤惠身後縮了縮,兩隻手死死抓著包帶,小臉上滿是對那種過度熱情的不安。
對於一個剛剛從霸凌陰影中走出來、甚至連在普通班級里正常呼吸都要竭盡全力去適應的殘障少女來說,安藝倫也這種毫無邊界感的壓迫感,無異於一場災難。
加藤惠適時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打斷了安藝倫也還打算繼續引吭高歌的二次元夢想。
她轉過頭,迎著神宮寺誠的視線,淡淡地把整件事的始末給收了尾: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呢,神宮寺老師。安藝同學從剛才開始就一首非常熱切地向硝子灌輸這些東西,硝子因為聽不太懂、又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而非常困擾呢。”
加藤惠眼眸微垂,繼續補充道:
“在學校裡,是神宮寺老師一首在全力照看和負責硝子的校園適應工作。我覺得……像社團招募這種可能影響到硝子課餘精力與精神狀態的事情,還是必須要老師親自過來了解一下具體情況,由老師來給出最合理的建議呢。”
這姑娘的情商和分寸感,真的高得離譜。
她既沒有當場跟安藝倫也撕破臉,又敏銳地察覺到了西宮硝子的恐慌,藉著“手機電量烏龍”的由頭,順水推舟地把自己這個最有威懾力的學校監管人搬到了現場。
神宮寺誠側過臉掃了安藝倫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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