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宮寺誠眉梢微微往上一挑,靠在靠背上,目光重新審視起對面滿頭冷汗的安藝倫也。
沒想到居然是為了這種破事。
坦白講,神宮寺誠在心底多少還是有那麼一絲佩服這個西眼死宅的。
在首席主美英梨梨被自己死死按在大宅裡補課、劇本擔當霞之丘詩羽滿腹牢騷連活動都不想參加的極端劣勢下,這傢伙居然還能像只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滿大街拉人湊人頭,硬要把這個漏洞百出的草臺班子往死裡推。
單論這股病態的二次元偏執與毅力,常人確實望塵莫及。
神宮寺誠指尖在桌布上無意識地輕點了兩下,大腦飛速權衡著利弊。
站在西宮硝子監護老師的角度來看,安藝倫也的邀請表面上荒唐突兀,但未嘗不是一個極佳的突破口。
硝子過去的經歷太沉重了,轉入總武高之後雖然有加藤惠的無縫庇護,但這種“二人結界”終究只能算是一個臨時的避風港。
如果不主動撕開社交裂縫,讓這姑娘真正融入到一個需要彼此協作、能夠靠自身長處獲得認同的集體中去,她心底那層面對同齡人的自卑與怯弱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痊癒。
更何況……
安藝倫也那個所謂的同人社團,除了眼前這隻人畜無害的死宅,剩下的可全都是神宮寺誠熟悉的核心人物——高嶺之花的毒舌學姐霞之丘詩羽,以及那隻天天在書房裡被他用數理推導折磨得齜牙咧嘴的金髮傲嬌英梨梨。
如果能順水推舟,把西宮硝子帶進那個圈子裡,讓她跟霞之丘詩羽、澤村英梨梨這群骨子裡善良護短的少女們產生羈絆……
對於硝子未來的校園生活,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
想到這裡,神宮寺誠收起了臉上的嚴厲,轉過臉看向身側縮著身子的西宮硝子,語氣放得極柔開口道:
“西宮同學,你剛才也聽到了。安藝同學雖然說話有些不管不顧,但他想邀請你幫忙的心思倒是真的。拋開他那些大而無當的說辭不談,你自己的想法呢?你願意試著畫一些自己喜歡的小插畫,去幫幫他們嗎?”
被神宮寺誠這麼溫和地注視著,西宮硝子原本有些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了幾分。
少女低垂著腦袋,兩隻小手死死絞著裙襬上的布料,整個人陷入了漫長的思索。
對於一個常年習慣了在人群中被邊緣化、甚至連發出微弱聲音都會招來厭惡的女孩而言,“被別人需要”、“被人當面誇獎有才華”這種感覺,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誘惑,又伴隨著深不見底的恐懼。
她咬著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重新從包裡抽出那塊寫字板,拿起劃線筆,一筆一劃、緩慢地在上面寫下一串字。
隨後,她怯生生地將寫字板輕輕推到了神宮寺誠的眼皮底下:
【如果我答應的話……神宮寺老師……會一首……】
文字寫到這裡戛然而止。
那個被反覆塗抹掉的詞語懸在最末尾,西宮硝子的指尖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後還是紅著臉把筆縮了回去,沒能真正寫下那個代表依賴的動詞。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懂她眼底那份幾乎快要滿溢位來的求助。
她不是不想走出陰影,她只是太害怕那個站在她身後遮風擋雨的人,會突然抽身離去。
看著那塊寫字板,神宮寺誠眼底泛起了一抹笑意。
他伸手輕輕敲了敲塑膠板的邊框,語氣堅定得說道:
“放心吧,西宮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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