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進由比濱家的玄關,神宮寺誠動作難免還是帶著幾分拘謹。
畢竟上回踏進這扇門,飯剛扒拉了半碗,就因為由比濱結衣在外面失聯的事情,兵荒馬亂地跟著由比濱優子衝出門滿大街找人。
那場險象環生的尋人風波里,他靠著臨場反應把師生這層關係捂得嚴嚴實實——結衣只當這位新來的年輕老師是個熱心腸且深不可測的校園守護者,壓根不知道自家親媽早就跟他在電車站和街角偶遇過無數回;
而眼前這位正笑吟吟彎腰替他拿拖鞋的美婦,更是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只當他是個剛入職不久、私生活有些神秘的精英教職員。
雙向隱瞞,走在這根纖細的鋼絲繩上,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神宮寺君,快請進吧,拖鞋給你放在這裡了哦。”
由比濱優子笑眼彎彎地拉開鞋櫃,將一雙棉拖擺在玄關處。
神宮寺誠換好鞋邁進客廳。
屋內的裝潢依舊是那種溫馨柔和的日式暖色調,空氣裡飄蕩著由比濱母女身上特有的甜杏與烘焙香氣。
沙發旁搭著幾隻粉白相間的毛絨玩偶,茶几上還放著幾本翻開的女性時尚雜誌。
“隨便坐,千萬別客氣。”
由比濱優子一邊脫下披肩隨手掛在衣帽架上,一邊抬手看了看腕錶,指標剛滑過上午八點西十分:
“這個點做午飯確實早了些,神宮寺君剛才又說肚子空落落的。正好我昨天下午剛烤了巴斯克焦糖芝士蛋糕,還切了些蜜瓜,先吃點墊墊肚子吧。”
神宮寺誠在沙發上落座,沒有過多推脫:“那就麻煩優子姐了。”
昨晚在平冢靜公寓裡被折騰了半宿,清晨又一路頂著發虛的腰椎陪著逛超市,他胃裡確實早就唱起了空城計,血糖低得讓人發慌。
很快由比濱優子便端著一隻銀盤走了過來,上面擺著兩碟烤得焦香金黃的芝士蛋糕、幾塊翠綠欲滴的網紋蜜瓜,以及兩杯冒著幽香的紅茶。
“嚐嚐看,甜度我特意降了三成,男孩子應該不會覺得膩。”
由比濱優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單人軟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搭在腿側,姿態端莊,那雙泛著柔光的眼眸卻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臉上。
神宮寺誠確實餓狠了,道了聲謝便拿起銀叉送了一塊蛋糕進嘴。
芝士綿密醇厚,焦糖的微苦恰好中和了乳酪的濃重,糖分順著食道滑進胃袋,原本發空的腹腔終於泛起一陣踏實的暖意。
然而嘴裡的甜頭還沒徹底化開,對面的由比濱優子便己然按捺不住,慢條斯理地拉開了審訊的帷幕。
她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在神宮寺誠那張利落的側臉上兜兜轉轉,唇角抿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裝作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味道還合胃口吧?看神宮寺君吃得這麼香,平時在家裡……那位‘女朋友’應該很少親手給你下廚吧?”
來了。
神宮寺誠手裡的銀叉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拍。
他就知道,這女人費盡心機把他從超市門口連哄帶騙拖回家,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為了給他塞兩塊蛋糕。
上次在便利店門口,得知他“有交往物件”之後,由比濱優子當時臉上那一瞬間閃過的錯愕與酸澀,神宮寺誠看得分明。
可成年人的情感邏輯往往充斥著不講道理的侵略性——俗話說得好,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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