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千荷搶先說：“我家也有一個。”
葛望舒獵豹般的眼睛看向尤千荷，“不可能，這是我14歲跟打鐵師傅學藝時做的，這世上僅此一個。”
額雲不知千荷在說謊以為她記錯了，“這個不是我家的，是給我看病那個舒大夫的。”
“她在哪？”葛望舒激動地晃著額雲肩頭問：“快說，她在哪？”
“額雲，你不知道的--”尤千荷大聲喝止朝她搖頭，“別亂說！”
葛望舒聽言鬆開額雲，眸光如炬看尤千荷大步走到她面前，“那你說。”
尤千荷被他如炬的目光震懾得一步步往後躲，“我，我也不太清楚。”
葛望舒急得抓上尤千荷雙臂迫使她站住，“舒敏是我阿媽，你告訴我她在哪？”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尤千荷看著急切尋母的人思量道，“我只知道她給額雲看過病。”
“我15歲就和她失散了。”葛望舒眼中如炬的光暗淡下來，“我走遍了周圍的山村鄉鎮，悄悄鑽過無數個土匪窩，從滿山大雪找到綠樹遍野，一年又一年的樹葉綠了黃，黃了又綠，整整三年我都沒找到我阿媽！”
面對15歲就奔波找媽媽的人，尤千荷終究不忍說出實情，垂頭不再看他。
葛望舒踽踽獨行三年，第一次道出辛酸往事，“我阿媽是過年時走的，她說給人看完病回來陪我過元宵節，可我從第一個元宵節等到第三個元宵節還沒等到她！”
尤千荷聽葛望舒聲調裡帶著哽咽的哀嘆，抬眸正看到他眼睛裡的溼意，吞吞喉又垂下眼眸輕聲說，“她來給額雲治病時帶著這柄魚叉，後來城裡爆發霍亂，她被人請到別處去治病，我們就不知道她去哪了。”
她瞄向那個魚叉，魚還在叉頭卻不掙扎了，“不過，我聽她走前說……”
“說什麼？”葛望舒暗下的眸光又亮了。
尤千荷看向葛望舒，“她說夏天到了，她兒子愛吃魚，她走前得把魚叉送回家。”這句是實話。
葛望舒緩慢垂下手，望著地上的魚叉失神。
額雲撿起魚叉，“你阿媽是大大的好人，是寧古塔最好的大夫，我聽好多人叫她藥神娘娘呢！”她把魚叉遞給葛望舒，水亮亮的大眼睛看著失魂落魄的他，“阿媽都不想孩子餓肚子，阿媽都不會丟下孩子，只要她們忙完就會回來。”她的話是對他說，卻也給了自己安慰。
葛望舒看看額雲的小手接過魚叉，把魚架到火堆上，火灼魚肉滋滋作響。他又到石壁邊翻出樹葉包裹的兩個饅頭，給千荷、額雲一人一個。
尤千荷饅頭拿在手即便餓卻吃不下，她很擔心如阿媽般照顧她的大姐。天又黑，又有狼，真擔心大姐像舒敏那樣一去便再也回不來。
額雲捏捏發硬發黑的饅頭，葡萄似的大眼睛朝千荷眨動著詢問，可以吃嗎？
尤千荷看葛望舒去池邊喝水，去把饅頭遞給他，“你吃吧，我不餓。”
葛望舒回頭把盛水的舊碗遞過來，接走饅頭咬一大口。
尤千荷端著碗猶豫一下，小心翼翼喝口水，清泉入口甚是清冽甘甜，拿著水碗去給額雲喝，“喝水。”
額雲手裡饅頭遞給尤千荷，“想烤饅頭吃。”
千荷拿饅頭在水池裡洗了洗，紮在魚叉尖上烤，一會兒焦麥香西溢。葛望舒看看手裡的饅頭，也學著千荷的做法烤上了。
尤千荷坐在火堆邊安靜等著，葛望舒也跟她坐到火堆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