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望舒看著白衣白帽白得發光的人，在透亮的電燈下，她似今夜的明月般皎潔，水眸亦如那月色般流光，他只覺她眼睛亮得刺眼，使他不可控地溼了眼眶。
額雲在男人漆黑的瞳孔裡看到小小的自己，抿唇淺淺微笑，眼裡泛起微波，“今天是中秋節，我們發月餅，正要拿去病房給你們吃。”
看著他硬朗清瘦的面容，她手抬起在半空頓一下，終究沒觸碰這張朝思暮想的臉，只是指指他肩章，“聽人說你升遷了，我才來不久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官職。”
葛望舒在額雲手落下這刻握住她手，“什麼時候來的？”
額雲手在他溫熱的掌心僵住，“我先去給劉柱他們送月餅，沒發幾塊一會兒病房裡的傷員回來，不夠分。”
她抽手與他擦肩這刻，淡淡的馨香飄進葛望舒鼻腔，還是令他沉迷的味道，他輕閉閉眼，“我等你！”
“嗯。”額雲極輕應聲，攥緊他剛握過的手似乎餘溫還在，感受是那麼真實又具體。
葛望舒在額雲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這刻，等不及又跟回去，看著她走到劉柱病床邊，聽著她溫柔說話，“中秋節發了幾塊月餅，你們嚐嚐。雖然沒有家人在身邊，你們能相見也算是團圓。”
額雲笑盈盈把月餅塞到劉柱手裡，
劉柱摸著月餅道謝，“謝謝小胡醫生。”
額雲再給趙亮遞，趙亮接月餅憂慮地看著摸摸索索的劉柱，“小胡醫生，六子的眼睛好不了了嗎？”
“她眼睛沒大問題，是頭部受撞擊震傷腦子時發性目盲，近兩日就可拆紗布。”額雲解釋完又溫聲軟語安慰，“你不用擔心，我都給他上心著呢。快吃吧，別一會兒你們戰友回來，再眼饞不夠分。”
葛望舒靠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醫生派頭十足的姑娘，“小胡醫生，有我的月餅嗎？”
額雲到門口把最後一塊月餅連同紙袋遞給葛望舒，“有。”
葛望舒接走紙袋甩下巴，“出去走走。”
額雲點頭跟葛望舒並肩走出醫院，葛望舒仰頭看看天空的月亮，又垂眸看看身側的額雲，“什麼時候來的？”
“中元節後第三天，快一個月了。”額雲也仰頭看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像你一樣。”葛望舒看著額雲的白服，“真沒想到你會來。”
“我早就想學西醫，剛好借這個由頭就來了。”
“由頭？”
“來找你。”額雲說得首接，“我和小姨父來找你，沒找到你小姨父又不宜在這待太久，我就留在這學習了。”
“找我，有事？”葛望舒以為額雲會永遠懷揣厭惡看待自己，聽她輕描淡寫的三個字無比暖心。
“家裡要辦小寶的百日宴，想叫你回去。發電報找不到人，大家都很擔心。”說到這，額雲轉頭看看葛望舒，“還好找到你了，可惜也遲了，百日宴就是今天。”
“小寶的百日宴？”葛望舒笑起來，“嫂子生了，男孩還是女孩？”
額雲提到小寶面上也浮出溫柔笑意，“男孩大名喚作葛懷瑾，乳名叫南星。”
“懷瑾，南星。”葛望舒唸叨著，“名字好聽，長得好看嗎？”
“像小姨父哪能不好看，大爺爺說一看就是書卷溫潤相，長大也是有學問的。”額雲說著輕拍拍衣兜，“我有照片，一家幾口的，可惜沒帶在身上。”她轉頭看街對面的房子，“在宿舍裡，你要不要看，我去拿給你。”
葛望舒側面看著額雲，“好啊。”如此良辰美景，是難得的清淨與溫馨，和她在一起做什麼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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