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班還有一週培訓完,之後我就回去。”額雲淺笑著看葛望舒,“家裡人日日盼著我往家裡報平安,你怎麼一首音訊全無的?”
“在濱江醫院昏迷了一段時間,出院歸隊趕上首奉大戰上前線。”葛望舒向窗外望望,“烽火連天生死難定,權當我死了家裡也省了這麼牽掛。”她若不牽掛他,他於這世界而言,實與行屍走肉無異。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額雲水眸凝出水霧,“你杳無音信,家裡更擔心。”她看看他裝相片的軍裝口袋,“你去拍張照片,讓我帶回去給家裡人看看,可好?”
葛望舒在額雲水亮的明眸裡點頭,“好。”
額雲走到窗邊,望向夜空的皎皎明月,“這會兒家裡的宴席該散了,小姨也該抱著南星唱歌哄睡了,小姨父大概會向我們一樣看著月亮想著你。你是為月亮駕車的神嘛。”
葛望舒跟到窗邊,“他大概會像蘇軾想子由那樣說,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嗯。”額雲望著當空皓月想的卻是: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葛望舒側面看看額雲,想起先前揣進衣兜裡的月餅拿出來遞給額雲。
額雲看看又推回去,“就是給你的,你吃。”
葛望舒把月餅掰開,“一人一半。”
額雲接過他遞到手邊的月餅,驀地想到初識那日他遞她們的饅頭,“我們也認識好多年了。”
“六年多。”他等了她三年又三年,可過再三年,她卻要成了他最好兄弟的妻子。
“英川在家看到這月亮該想他的古月了。”
額雲望著窗外悠悠嘆道:“從小姨成親那年,沒有我們,他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葛望舒喉結滾動幾下,“額雲也許你此生就該是英川的媳婦。”
“嗯,他不介意我的薩滿命。”
葛望舒艱難地吞吞喉淡淡道,“我介意。”
額雲轉頭看他硬朗的側臉,“我也介意。”
葛望舒回眸凝視額雲如畫的眉眼,尤洄若在現代我定不會放手。“人又豈止一世,若還有下輩子,你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額雲聽到這話,眼睛眨動著想要落淚,在一滴水珠染溼睫毛這刻極輕地說,“註定要歸於神明的人,也許每一世都有浩劫。”
“我想看看英川過得好不好,他若好,來生我想試試。”
額雲轉著眼睛把淚珠壓進眼底,用更輕的聲音回,“好。”
葛望舒聽到這聲回應,唇角顫抖一下,“所以你們一定要過得很幸福很幸福,我看著呢!”
“我們會的。”額雲輕抿抿唇,“還有赫哲十一騎,川哥那11個兄弟也看著呢!”
葛望舒嗓子似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低頭咬口月餅,想用入唇齒的香甜壓下心底波濤洶湧的苦澀。
額雲也咬口月餅壓下去滿腹無奈抬頭問,“你去照相,洗三張照片行嗎?葛家一張、舒姥爺一張,再留一張,”她頓了頓,“給川哥放到新家裡。”
葛望舒點頭,“行,明天就去。”他看著額雲在月光裡被白服白帽襯托得白如素絹的臉,“你跟我一起去,你跟我一起拍,我要留個佐證萬一到下輩子你喝完孟婆湯不記得我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