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英川回過神兒來忙搖槳。
葛望舒不知，相比額雲對盧英川前夜指責的失望，她對葛望舒有傷在身還為盧靈不顧一切更加失望。
看到他們的岸邊旁若無人地親密相擁，她先前緊張、現在委屈的心都要碎了。她以己為餌隻身入虎穴與上百土匪斡旋，換得的卻是徹夜照顧的男人與暗害自己的女人親密無間地互訴衷腸。
額雲看著水面青山碧影裡薩滿裝扮的自己，心底無限悲涼。出生就註定為薩滿歸於神明的人，這一生要愛萬物、愛眾生、愛全世界卻獨獨不能愛自己。她可以不顧念死去的土匪身份，渡往生之魂歸正途；也甘願以德報怨，救害己之人逃脫牢籠；卻只能嚥下滿腹委屈，品味無盡寂寥，孤舟獨行蒼山碧水寄餘生，還要隨時做著犧牲小我之命成就神旨大任的準備。
額雲想到捨命成就應龍的阿爸胡玄薩滿淚溼眼眶，阿爸為什麼偏偏是我們胡什哈里氏擔此使命？你為別人血祭時，想到我和阿媽可曾有過不捨和不甘？
……
盧英川的船劃過一個水灣，尤俊臣帶著兩船呈三角隊形在江面排開迎過來，看是盧英川他先喊話，“英川你們先走，我們幫你墊後，大家分開有利於隱蔽脫逃。”
左翼的趙亮在船上喊葛望舒，“二爺，你得抓緊回依蘭！”
葛望舒招手，趙亮把船靠過來，盧靈看葛望舒要上那船在後面叫他，“二哥，我陪你去依蘭治傷。”
葛望舒手捂胸口邁上趙亮的船，將盧靈的喊聲拋之腦後。
盧靈不死心又提些聲音喊，“二哥等等我！”
趙亮的船兀自划走，拉開與盧家船的距離。
盧靈再喊第三聲，“二哥--”
“別喊了，你很怕招不來土匪，暴露不了位置是不是？”盧英川己然繃不住了，氣惱地阻止她。
盧靈蒼白的臉上滿是委屈，“二哥因為我受傷，我去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盧英川帶著不耐煩說，“今日之禍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嗎？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嗎？你覺得二哥還會理你嗎？”
盧靈在哥哥三連問的淡漠審視裡看到了鄙夷，默幾秒眼圈泛出了委屈的紅暈，“你是在怪我怨我嗎？你是我哥哥，你站到旁人那邊！事情都是因額雲而起，她若不跟我搶二哥，我能出此下策？她若不用飛刀殺二哥，二哥能受傷嗎？明明犯錯的是額雲，你們卻來怪我！”
盧英川黑眼睛裡怒意翻湧，“額雲說得沒錯，你還真是不辨是非，顛倒黑白！”
盧靈根本認識不到自己的問題，“我被關進土匪窩綁在死人床上一夜，你居然還為個外人來指責我！”她冷笑起來對哥哥反唇相譏，“我差點忘了額雲是你飛刀削肉奪回來的心上人呢！難怪你在這對我橫加指責，人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你這還沒娶媳婦就把妹妹拋之腦後，到底不是一個娘生的！”
到底不是一個娘生的！這話深深刺痛盧英川，從阿媽把盧靈撿回來，他就照顧她，把她當成自己早年夭折的妹妹看待，把對妹妹所有的愛毫無保留地傾加到盧靈身上。父母去世後他不是親妹勝似親妹照顧她、愛護她，把她捧成盧業勒的小公主。昨夜為了她，他第一次和額雲吵架，不顧性命安危頂風冒雨來救她，換來如此局面、如此說法著實不值。
向來憨厚包容的人，看著養妹譏誚的表情，險險沒落下淚來。到底不是一個娘生的，若真是阿媽生的妹妹又怎會如此不明事理、不辨是非，把未來的嫂子綁給土匪。
盧英川撐船不再理盧靈，低頭時青山倒映碧波盪漾的江面上仿似浮現出了額雲淚流滿面的臉。她的話、她的淚都令他如鯁在喉。她決絕飄逝的樺皮舟，好似她們之間堅不可摧的情意就此順流而逝一去不返。
盧英川瘋狂地搖著槳，想到額雲以自己為餌隻身上山與土匪斡旋，即便此刻她全身而退，他也不禁後怕。若土匪回過味兒想明白她們裡應外合調虎離山做這一切，那些亡命之徒該將如何對待額雲呢？
盧英川船到三江口，看著盧靈上岸的背影冷冷地丟句話，“收拾收拾離開三江口，別在這牽連族人；躲起來藏好了，若再被土匪抓去，誰也無法保證能救出你！”說完，他片刻不耽擱首接撐船離岸。
“你--”盧靈看哥哥在氣頭上，自知理虧也不叫了。
過午的太陽很是毒辣，兩日沒見太陽的盧靈感覺強光格外刺眼，往家走時用手半遮著臉。
有族人遇到她，默不作聲故作不識還不算又特意轉個彎避開了，那人走後盧靈看背影才看清是自家五嬸。
盧靈走到自家院外，看隔壁的二嬸在院裡晾衣服開口問，“二嬸有飯嗎，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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