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門的嘍囉本就神情萎靡,聽完額雲的話,看著薩滿裝扮的額雲問話雖硬氣,手裡的槍卻垂下了,“你是何人膽敢在我們堂口大放厥詞!”
“額雲薩滿。”額雲腰背挺首,薩滿帽上的羽毛和薩滿服上的黑紅飄帶隨著山風飄揚,身上的鈴鐺也在風裡響叮鈴。
崗樓之上的嘍囉遠看額雲似棵樹、似株麻般佇立風口,周遭隨風飄揚自身卻紋絲不動,感覺她像是山神現身立刻喊話半山腰,“額雲薩滿拜山有要事!”
下面的嘍囉便騎上馬快跑傳信,不多時千里傳音便到了聚義堂。
沒五分鐘,山頂千里傳音下來,“恭請額雲薩滿上山。”
額雲一夜未眠,早盤算好了此行之計,明知小白龍昨日內訌戰損嚴重,還故意提要求,“讓西梁八柱即刻下山接亡魂回家!”
崗樓的嘍囉再傳話到山頂,額雲拍兩下鼓邁開步悠長喊話,“魂兮歸來,隨我回家--”
隨著她走路腰間銅鈴搖晃響叮噹,崗樓上下的嘍囉都不約而同禁聲。
額雲走五步再拍兩下鼓,“萬物有靈,魂兮有依--”
她沉幽的皮鼓聲配上清脆的鈴鐺響附和著悠長的呼喊使得瀰漫在硝煙與血腥氣息裡的雨後青山多了幾分肅穆憂傷之意。
原本同吃同住的夥伴,因上層個別人的矛盾挑起事端致使同儕甚至是兄弟相殘,好多人死不知怎麼死的,傷不知何所傷,昨夜的沉痛悲傷與扼腕嘆息,此刻被薩滿的招魂語悉數喚醒了。
額雲走路、拍鼓、晃鈴節奏始終一致,隨著薩滿鼓和鈴鐺聲響徹半山,她所到之處人皆息聲低頭躬身行禮,有的甚至是掩面而泣。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來歸來!不可以託些。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
額雲特意聲勢浩大搞得滿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好讓躲在暗處的盧英川乃至盧靈聽到她來了,她再把土匪戰鬥力最強那波人調出大本營,給盧英川爭取救人的時機和時間。
她感知到大青山怨鬼載道是真,為中元節時不惡鬼下山作怪來招魂送魂也是真,但藉此說調虎離山卻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救人之策。所以調小白龍等人下山,又特意喊這通拗口文言的招魂說辭聽著極其豐富又晦澀難懂,是借《招魂》改編的,土匪聽不懂卻能毫無破綻地拖延些許時間。
行至半山腰,額雲看到小白龍帶著一行人朝自己躬身行禮,馬上拿骨哨悠長地連吹三聲,而後變換拍鼓節奏,從兩長聲變成兩短三長。
骨哨和鼓的隱意,除了她和盧英川無第三人能懂:盧英川,救人,現在去!
額雲邁步上前從褡褳裡拿出武王鞭拉長音高呼,“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趕神鞭,惡魂怨鬼聽真切,今日西梁八柱皆到全;現我敲響三聲文王鼓,請隨我鼓聲顛三巔……”
她拍三下鼓又揚起趕神鞭,“現我揚起趕神鞭,請看我神鞭指引來上山奔家園。”
小女孩薩滿架勢擺開,帽頂羽毛、髮絲隨風飄揚,大邁方步漠視行禮眾人擎鼓揚鞭往上走。她衣袂、飄帶在山風裡翻飛,鈴鐺嘩啦亂響,一人走在前面走出了一個軍隊跟隨的氣勢。
小白龍及身後眾人硬是沒有敢靠近的,仿似薩滿身後真跟著無數怨鬼亡魂,令他們心驚膽寒必須敬而遠之。
額雲腳步壓得極慢,神鞭一揚一敲鼓,口中喊著“魂兮歸來”,腦中計算著盧英川的救人時間,耳朵留心聽著山頂是否有槍聲、打殺聲。
20分鐘後,額雲眼看到山頂,猜測調虎離山行動己經成功。身後忽然有傳信的嘍囉喊話,“應龍單刀赴會!”
額雲腳步頓了頓,那一身反骨不聽安排的傢伙到底是來了!
小白龍沒想到葛望舒來得如此之快,看看揚鞭前行的額雲心裡疑惑:他居然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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