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雲隨意又自然地捋順頭髮，“按神授方向從東到西白服夜行，在地母娘娘廟前鳴鞭三千，報名問路神你娶薩滿可否，爭得路神同意，殺豬宰羊拜地母敬財神，回來後虛射三箭，銅鏡照身跨火盆，跨馬鞍踏紅氈……”
她煞有介事地說完，故作審慎踱步看著陳東山，“世人皆知應龍殺薩滿一舉成名，你若再想與薩滿結連理必須如此。如若不然切勿靠近，否則三日內必定龍殿傾覆。”
陳東山凝神靜氣看著比牡丹花還嬌豔的額雲，“小丫頭，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你覺得我會信你胡謅八扯這些？”男人的征服欲驅使他要跟這個小丫頭搏一搏。
額雲停到他面前，從懷裡拿出條扎腰的紅布，“要不我現在就給你請神看看，確認你是不是我要找的應龍真身？”
陳東山看看門口站的弟兄，“不必了！”
額雲又不輕不重補句話，“你若不想照做，我會請神指路再覓他人。”說完，她把紅布系在腰上邁步就走。
額雲賭的是心態，若將信將疑的土匪頭子肯放她離開，就是還有敬畏之心，她可以再拿身份壓著他來保全自己；若他強留她，必然得按她說的做，“白服夜行問路神”就是她出逃的機會。他不照做，就等於變相承認他不是應龍真身。
不管他怎麼選，她都有退路。思及此，額雲往外走都比先前更淡定了。
“等等！”陳東山說話了。
額雲大大方方轉回身，擺出悉聽尊便的態度，仿似她身後站著一隊常人看不到的天兵神將，才使她底氣十足。
陳東山沉默思索幾秒，“按你說的辦。”他不缺女人，更不需要壓寨夫人，但不能摘下自己營造三年的應龍面具，面具戴三年都焊臉上了，強扯下來往後必定難以服眾。
額雲莞爾一笑繼續提要求，“要在臘月二十三之前辦完。”
陳東山看著額雲那張笑起來似地母能護佑一方渡人渡己的臉，若娶她自己真就成了傳說中斬殺薩滿呼風喚雨的應龍，“就定今晚。”
額雲點頭，“我看裁縫鋪裡的白旗袍和長斗篷都不錯。”說完她低頭看看鞋，外觀上要有一樣盧英川熟悉的東西，“鞋我就穿自己這雙路神引路鞋。”
“可以。”陳東山狂妄自大雖不信鬼神，下面還有弟兄信，若藉著這所謂的“薩滿神旨”既提升影響力，又娶到這美嬌娘，何樂而不為。即便他不完全信她，好勝心和征服欲也驅使他與“地母娘娘”豪賭一場。
三年來，他借應龍之名和狠辣之舉，蕩平周圍大大小小七八個山頭，勢力壯大到2000人，在方圓三百里唯我獨尊令人聞風喪膽，今天還真想試試實力與天兵神將鬥一鬥。
陳東山借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審視額雲，盡是睥睨一切的派頭；額雲毫不示弱微仰頭與他對視，腦子裡飛速回想著以前在葛濟舟那看的相面書，此人濃眉環眼、面色沉毅有點貼合畫本里項羽的長相，他大概是戰鬥力彪悍又剛愎自用、狂妄自大之輩。
“你若不敢娶薩滿妻，我就不打擾了。”額雲刺激完轉身就走，他不是重瞳無帝王之相，空有二三分形似。
陳東山看著額雲黑髮飄飄娉婷窈窕的背影笑了，“去告訴二當家，我今夜要大婚，安排下去……”
門口的小弟聽令走了。
陳東山依舊看著額雲背影，“亂世草莽，就該享霸王之福。”
額雲在心底譏笑，還真是自大，居然真把自己當項羽。她轉回身莞爾一笑，“小女願作虞姬，為應龍於這亂世營造一方溫暖。”說完，她暗自心驚，從在高臺子到現在她張口閉口、心心念唸的居然都是應龍！
陳東山看著笑靨如花的額雲吩咐道，“帶新夫人去休息！”他目送小弟帶走額雲，環眼微眯也盤算起來。
額雲走在陌生的門廊心底一聲哀嘆，找應龍、嫁應龍、應龍妻，原來在你心裡，是想演一齣嫁應龍的虛無大戲！
……
是夜天寒微雪，百姓如往常一樣大門緊閉家家上鎖，不出門不走夜路。整個富錦寂如死城，這是長久以來民與匪黑白兩立而居約定俗成的規矩，日歸於民夜屬於匪。
一隊黑騎從城東走上主路，前後各20匹黑馬護住著一頂大紅花轎，與花轎並行的還有高頭大馬上披白斗篷戴紅花蒙黑麵的新郎倌陳東山，前後20匹黑馬騎兵全情戒備隨行護航。
此行花轎裡外都守備森嚴，抬轎的西個轎伕身邊有專人扛槍護衛；花轎裡的額雲穿白旗袍白斗篷，紅蓋頭下依舊被布套蒙著臉，斗篷之下的雙手被捆在身後，她唯一能做的是把穿著自己鞋的腳伸出轎簾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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