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造訪運通商行，額雲錯綜複雜的情緒都到了燃點。她以為有第二次的飛刀提醒，葛望舒會後腳跟著回醫館，可他居然完全忽視了。這次到運通商行，額雲樓都懶得上了，在樓下就扯開嗓子喊，“葛望舒你給我滾出來，天黑太姥姥等你回家睡覺呢！”
“是太姥姥等我睡，還是你等我睡啊！”葛望舒的聲音不是從樓上屋裡傳出來的，而是屋前的木臺階上。他在這吹半天冷風雖然大腦清醒不少，卻還覺周身疲軟、心浮氣躁狀態極差，沒辦法馬上回家。
額雲看到坐著晃悠悠的葛望舒氣不打一處來，自動忽略他輕薄無禮的話來拉他，“趕緊回家！”
葛望舒燥熱的手被額雲絲滑的小手抓住，他體內那股邪火又開始亂竄，他甩開額雲，“你離我遠點，爺今天吃飽了，啃不動你這種又硬又柴沒胸沒屁股的瘦雞！”
額雲氣炸了抬手要打，被葛望舒捉住手腕，“以前讓你打，是爺慣著你！現在爺不想慣著了，你以後別在我面前叫囂！”
額雲掙兩下手腕沒掙開，抬頭時瞄見樓上視窗有人影，痛心疾首地瞪著葛望舒，“一遍遍叫你回家你不回，就是為了在這等著羞辱我，給你的女人看！”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原來只當你有時犯渾，本質是好的，沒想到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滿肚子的男盜女娼，真讓人噁心！”
說完，她用力甩甩手，“放開！看著你，我都反胃！”額雲歇斯底里地喊聲相當大。
葛望舒被她尖利的聲音，震得頭皮發麻。他一根一根鬆開手指，佈滿紅血絲的黑眸不易察覺地往視窗瞥，盧靈就是要親眼看著他們決裂，這個惡人必定是要他做。
額雲捕捉到葛望舒的眼神兒，用力吞吞喉咽下滿腹心酸，最後一次催他，“快點帶上你的女人回醫館，太姥姥盼你們一天了！”
她扔句話跑走，淚水模糊了雙眼，也強忍著不擦，眼睛再清明也看不透人性和人心，葛望舒今天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葛望舒僵立原地望著額雲跌跌撞撞遠去的身影，心臟驟然襲來爆裂的疼痛，他痛彎了背脊，席捲至五臟六腑的疼痛使他乾嘔不止，好似西肢百骸的血管都爆裂開了，鮮血順著飛刀割破的手一滴滴墜落，他的眼睛瞬間模糊成團。在一灘血紅裡，他分不清那血是自己流的，還是吐的。
不知過了多久，盧英川從遠處小跑著逡巡找人，“額雲，額雲！”遠看到葛望舒，他立刻迎過來，“二哥你怎麼還在這，太姥姥走了！”
葛望舒聞言震驚地抬頭，搖搖欲墜地看盧英川，“你說什麼？”
“太姥姥走了！”盧英川眼睛是溼潤的，“她一首等著你回家呢，額雲說來找你，你見到沒？”
葛望舒張大嘴巴，唇角顫了再顫，疼痛得半點聲音發不出來。
盧英川沒空多看葛望舒，“你快點回家！額雲估計是去叫多吉薩滿了，他有夜盲症，我去接她們。”
盧英川扔句話，朝著額雲走的方向奔去。
葛望舒孤立於蒼茫天地間，仰天哀呼，“太姥姥--”
夜幕低垂，他望著混沌的天空轟然栽倒在地，為什麼他永遠是最大惡疾那個？
樓上目睹一切的盧靈，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跑出來扶葛望舒，“二哥，你沒事兒吧？走我陪你回家！”
葛望舒絕望地望著淡墨素染的天際，扯開嗓子喊出決絕的一個字，“滾--”
盧靈本就穿得極少，被葛望舒這撕心裂肺的一聲嚇得瑟瑟發抖。
半晌，葛望舒用積蓄的力氣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盧靈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悔恨的淚水潸然落下。
葛望舒到醫館時，額雲他們接多吉薩滿也到了，她開門等著盧英川背多吉薩滿進屋，而後鬆開手。葛望舒不偏不倚被閉合的門關在外面。
葛望舒看著閉合的門，聽著屋裡多人忙碌的嘈雜，感覺此一門隔絕著兩個世界。
他強打精神進屋，以為會人人責備他，沒想到人們是各忙各的似乎都沒人留意到他。
葛望舒去後屋看，穿著新壽衣的太姥姥與睡著無異，他顫抖著抓上老太太手，老人手心還帶著溫度，“太姥姥還活著，她就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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