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兩人便從後山出發了。
那條野徑藏在後山一片密林的盡頭,入口被野藤和亂石遮掩得嚴嚴實實。方羽塵撥開藤蔓鑽進去時,發現路面雖是土石卻並不難走——雖然荒蕪多年,但當年顯然是被仔細修築過的。
“這條路應該是古時候獵戶和採藥人走的。”沐清涵跟在他身後,“你爹當年可能就是從這條路上落霞山的。”
方羽塵沒有接話,但腳步快了幾分。
野徑蜿蜒曲折,在山腰中盤繞穿行。兩側樹木參天,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天空,晨光從葉隙間漏下來,星星點點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偶爾有鳥被他們的腳步驚起,撲稜稜飛遠了。
走了大約一個半時辰,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露出了一片開闊的山坡。方羽塵在坡頂停步,撥開面前的灌叢向下望去——落霞山就在不遠處,灰褐色的山體在晨光中靜默矗立。
但山坡下方的谷地中,他能看見幾個人影在緩慢移動。穿著暗色的衣裳,腰間掛著兵器,正沿著山腳來回巡視。
“他們在那。”方羽塵低聲說。
沐清涵湊過來看了一眼:“三個,煉氣後期。應該是外圍的哨探。築基的領隊不在附近。”
方羽塵將隱息符佩在腰間,靈力波動和真靈氣息立刻收斂得乾乾淨淨。他深吸一口氣,藉著山勢掩護,從山坡側面繞了下去。沐清涵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繞過外圍哨探花了小半個時辰。等終於踏上落霞山的山腳時,方羽塵微微鬆了一口氣。他抬頭看了看這座熟悉的山——砍了十幾年柴的地方,此刻看起來卻比任何時候都陌生。
“走吧,”他說,“去地圖上那個位置。”
他憑著對這座山的地形記憶和第五重地圖的標註,很快鎖定了位置——在半山腰一處不起眼的崖壁下方。崖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和周圍的山體渾然一體,看不出任何異常。
方羽塵撥開藤蔓,找到了藏在下面的暗門。和上次的銅門不同,這一扇是石質的,表面光滑平整,像是一整塊山岩被削下來的。門上刻著一個符文,和前面幾次看到的制式相同,只是這一道更加深重、更加壓抑。
他伸手按在石門上,心口第七重封印猛地跳動起來。那道尚未解開的符文和門上的符文產生了劇烈的共振,金光與暗光交織碰撞,震得方羽塵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咬牙穩住心神,丹田中的劍心自行釋放出金色劍意,順著手臂灌入石門。金光與暗光在門上交匯,僵持了數息之後,石門緩緩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條短廊,盡頭是一間石室。和落霞山下那間一樣,也是空曠的,只有正對面的牆壁上刻著一幅壁畫。
方羽塵走進石室,站在壁畫前。
這一幅和山下那幅不同。山下那一幅畫的是封印的過程,這一幅畫的是封印完成之後的景象——一個人背對畫面坐在山頂,周身纏繞著無數金色的鎖鏈,那些鎖鏈一端沒入他的身體,另一端延伸向遠方,像是某種蛛網的樞紐。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畫面給他的感覺極其沉重——那種沉默的、收斂的、把一切都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
而壁畫下方,依然有一行字。
方羽塵蹲下身去看,這一次是他爹更年輕一些的筆跡,字跡裡還帶著幾分鋒銳的稜角。
“七重封印乃最後一重鎖。解開此鎖時,封印之力將反噬施印者本身。屆時真靈暴動,神智混亂,昔年封印之因果將重新湧入魂魄。切記:持劍心鎮之,莫為幻象所惑。若見故人相召,勿應——那皆是昔年執念所化的虛影。”
方羽塵看著最後那句話,手指微微收緊。故人相召,勿應。
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那行字,然後緩緩站起身,仰頭看著那幅畫。畫中那個背對他坐著的人影,身形、姿態,和他自己的背影如出一轍。
他後退了幾步,盤膝在石室中央坐下。玄鐵劍橫放在膝上,右手按在劍身之上。
“沐清涵。”他開口。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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