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涵頓住，側頭看他。灶火映在他側臉上，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你認識那種角？”
“不認識。但你看了好幾眼，說明那東西不該長在人身上。”
沐清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人頭上長的，叫麟角。是上古異獸血脈覺醒的標記。那個種族已經滅絕了幾萬年，連傳說都只剩隻言片語。”
“滅絕了？”
“據說是被屠盡的。因為那一族血脈裡天生帶著某種力量——能感知真靈。”
方羽塵添柴的手停了下來。
“能感知真靈？”
“嗯。”沐清涵的聲音沉了下去，“所以他才能一眼看出你心口的封印，才能認出我身上的魔氣。他瘋了兩百年，什麼人事都不記得了，卻還記得你。”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灶膛裡噼啪的聲響。
方羽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剛才說他瘋了——因為參與了封印某位大能的行動？”
“是。”
“那位大能是誰？”
沐清涵搖頭：“不知道。青雲宗的記載裡只提了一句‘上古邪修’，連名字都沒留下。”
方羽塵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門口，看著院子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山巒，忽然問了一句讓沐清涵心頭一跳的話。
“如果我前世就是那個‘上古邪修’呢？”
沐清涵猛地站起來：“你怎麼……”
“那枚墨魂戒。”方羽塵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你說它是魔氣催動的。你師父留給瘋道長的令牌，也是在那次行動之後才送出去的。”
他轉過身，看著她。
“瘋道長能認出我的封印，說明他見過。他參與過那次封印。而墨魂戒在你身上能壓制魔種——為什麼一個‘上古邪修’的遺物，會幫正道弟子壓制魔氣？”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沐清涵一個字都答不出。
這些她何嘗沒有想過。只是不敢想。
如果方羽塵的真靈就是那個被封印的上古邪修，那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引氣入體、解開封印——豈不就是在親手放出萬年前那個為禍三界的魔頭？
可她又分明看見，這個少年在集市上把最後幾個銅板買了肉，只為給她補身子。
她見過魔頭。厲無傷就是魔頭，魔界之門裡那隻巨掌的主人更是魔頭中的魔頭。魔頭不會在深秋的夜晚替一個陌生人擋劍，不會劈柴熬藥，不會刻一根粗糙的木簪。
“你想多了。”她說。
方羽塵看著她，目光幽深：“是嗎？”
沐清涵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的衣領整了整，又把他肩上沾的一片枯葉摘掉。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千百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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