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方羽塵聽見了竹屋裡傳來的動靜。
老人起得早，在池邊打了套拳。動作極慢，慢得像水裡化開的墨，但每一式都帶著沉沉的意味。方羽塵看了一會兒，覺得那拳法裡有些東西和沐清涵教他的吐納法隱隱相通。
“看懂了？”老人收了勢，回頭問他。
方羽塵搖頭：“看不太懂。”
“看不懂就對。”老人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真靈轉世的人，學東西太快不是好事。太快就容易走捷徑，走捷徑就容易偏。你爹當年把你封印在凡人肉身裡，大概就是怕你走太快。”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遞給方羽塵：“拿著。”
方羽塵開啟，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字。
“這是我當年修行的一點心得。你修為太低，真靈又鎖著，靠你自己琢磨太慢了。”老人看了他一眼，“你身邊那丫頭雖然有本事，但她練的路子和你不一樣。她的靈力是水性的，你是金性的。她教你的吐納法能引氣入體，但再往後就要岔了。”
方羽塵翻開冊子，裡面的字跡工整清秀，每一頁都畫著經脈執行的路線圖。
“前輩，你為什麼要幫我？”
老人沉默了一下：“因為你爹。他是我最後一個徒弟，也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愧疚的徒弟。他這輩子都耗在你身上了，我不能讓他白耗。”
他站起來，佝僂著背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回頭：“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方羽塵想了想：“去青雲宗。”
“去那兒做什麼？”
“有一棵梧桐樹。”方羽塵說，“我要去那棵樹下坐一坐。”
老人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推門進去了。
沐清涵起來的時候，方羽塵己經把冊子翻了大半。她洗漱完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看了一眼那冊子，神色微微一凝：“這上面的功法……怎麼和青雲宗的承天訣這麼像？”
“你宗主給的。”
沐清涵拿過去翻了翻，越翻表情越複雜：“這不是像。這就是承天訣的前半部。但比我學的那版深得多，很多地方連我都沒見過。”
她把冊子還給他：“你好好學。”
方羽塵點頭，把冊子貼身收好。他站起身，背起竹簍：“走吧。”
兩個人向老人道了別。老人站在竹屋門口，揮了揮手，什麼也沒說。那背影佝僂著立在晨光裡，像一棵落盡了葉子的老樹，安靜、沉默。
出了山谷，霧氣重新合攏，把無妄山掩在了身後。
往東走是大路，但方羽塵選了南邊的山道。沐清涵問他為什麼，他說大路人太多，容易遇到不該遇到的人。沐清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跟著他拐進了山道。
山道比昨日的難走，路面全是碎石和雜草，腳踩上去滑溜溜的。兩個人走得小心，速度慢了不少。
走了一個多時辰，方羽塵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前面有聲音。”
沐清涵也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呻吟。兩個人對視一眼，循著聲音找過去，在山道旁的一棵松樹下，看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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