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比北境荒原溫和許多。雖然還是冬天，但這裡的土是黃的，草根還沒有完全枯死，偶爾能看見幾棵矮松立在路邊，枝幹倔強地撐著稀疏的針葉。原上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蜿蜒向南，路面上有車轍的痕跡，說明常有人往來。
方羽塵三人沿著小路走了大半天，午後便看見了遠處那座破廟。
廟不大，坐落在原上的一處矮坡上，灰撲撲的屋頂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黑黢黢的樑架。廟前的石階裂了好幾道縫，石縫裡長滿了枯黃的野草。院牆也塌了大半，只剩幾堵殘垣斷壁在風裡立著。
方羽塵站在廟門前打量了一陣。這地方破敗得不像有人住的樣子，但帛書上標註的“等”字分明就在此處。他推開半掩的廟門走進去，院中空無一人，正殿的泥塑佛像歪著頭坐在蓮臺上，臉上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土坯。
“有人嗎？”方羽塵開口。
聲音在空蕩蕩的殿中迴盪了一陣，沒有人應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就在這時，正殿後面的偏殿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來了就進來吧。門沒鎖。”
方羽塵和沐清涵對視一眼，繞過正殿走向偏殿。偏殿比正殿小些，屋頂是完好的，擋得住風。一個枯瘦的老人坐在角落裡的草墊上，面前生著一堆小火，火上架著一隻陶罐，罐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那老人抬起頭來。方羽塵看見他的臉時微微一愣——那人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亮得很，花白的頭髮隨意紮在腦後，頭頂光禿禿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袍角破了幾個洞，露出裡面乾瘦的膝蓋。
“坐。”老人指了指火堆對面的草墊。
方羽塵坐下了。沐清涵和墨言在他兩側坐下，三個人打量著面前這個不起眼的老人。方羽塵心口的封印沒有反應，墨魂戒也沒有異動，這老人身上既沒有真靈的氣息也沒有魔氣。但他能獨居在這荒原破廟中，絕不簡單。
老人從火堆裡扒出幾隻烤熟的芋頭，分給三人。方羽塵接過芋頭，沒有急著吃，先開口問了一句：“前輩在等我們？”
老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稀疏的黃牙：“等你。等了快三個月了。”
方羽塵怔了一下。三個月前他還在青雲宗解第六重封印，這個老人就己經在這裡等他了？
“誰讓你等的？”
“你上一世。”老人啃著芋頭，含糊不清地說，“三百年前他找到我，說以後會有一個眉心帶金紋的少年來這裡。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他。”
他從身後摸出一隻木匣，匣子不大，比巴掌略寬些，通體黑沉沉的，沒有雕飾。方羽塵接過木匣，入手沉重異常，比同樣大小的鐵塊還要壓手。
他開啟匣蓋。裡面躺著一枚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字——幽。
方羽塵不認識這個令牌的來歷，但他身邊的沐清涵看見那枚令牌時臉色驟變。
“幽都令？”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幽都的令牌。”
老人點了點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不錯。這枚令牌能自由出入幽都。你上一世讓我轉交給你，說總有一天你會用得上。”
方羽塵拿起那枚令牌翻看。令牌背面刻著一幅極小的地圖，標註著幽都的方位和入口。幽都——那是三界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傳說位於陰陽交界之處，活人無法進入，死人無法離開。魔種散落三界七枚，其中有一枚就在幽都。
他收起令牌，看向老人：“你認識我上一世？”
老人搖頭：“不認識。我是幽都逃出來的叛徒，在陽間躲了兩百年。三百年前你上一世找到我時，我快死了。他給了我一顆丹藥續命，條件是替他保管這枚令牌，等一個人來取。”
他說完把芋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他的身形佝僂著，走路時腿腳不太靈便，一瘸一拐地走到偏殿門口，仰頭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令牌給你了，我的差事也了了。你們要走就走吧，我要繼續在這裡養老了。”
方羽塵站起身，對著老人的背影行了一禮。不管這人曾經是什麼身份，他替上一世守了三百年的承諾，值得這一禮。
三人走出破廟時，天色己經暗了。方羽塵站在廟門前，將幽都令收進懷裡。那枚令牌和魔种放在一起，兩者之間隔著一層布，沒有任何共鳴。幽都的令牌對魔種沒有反應，說明幽都那枚魔種被某種力量隔絕著，感應不到外界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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