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在地下蜿蜒了不知多遠。
三人沿著石岸摸索前行，頭頂的巖壁越來越低，腳下的路也越來越窄。暗河的水聲在封閉的空間中迴盪，忽遠忽近，讓人辨不清方向。方羽塵走在最前面，一手持劍，一手扶著溼滑的石壁。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河道忽然收窄成了一條石縫，水流從中湧出，人卻過不去了。方羽塵蹲下身看了看那道石縫，水是從石縫深處湧出來的，流速很快，說明石縫後面是更大的水體。但縫隙太窄，人側身都擠不進去。
“過不去。”他站起身。
沐清涵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陣，忽然停住了手。她指著一處被水漬覆蓋的壁面：“這裡有痕跡。”
方羽塵湊過去看。石壁上確實刻著一些極淺的線條，被水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陣紋的一部分。他伸手按在陣紋上，靈力探入其中。陣紋中殘留著一股極淡的氣息，那氣息和他心口的封印一脈相承。
“上一世留的。”他低聲說。
他閉目感應那股氣息的脈絡，將靈力順著陣紋的走向緩緩注入。石壁上的陣紋一層層亮起，金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當整座陣紋被啟用時，石壁轟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向上升起的石階。
石階盡頭是一道石門。方羽塵推開石門，外面是一座偏僻的山谷，天色微明，寒風凜冽。山谷兩側是陡峭的雪壁，一條窄窄的溪流從谷中穿過，正是暗河的源頭。
他們從冰淵的底部繞了出來。
方羽塵站在谷口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山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冰層，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跡。幽溟真人就算追出來，也很難找到這條密道。
“往南走。”他辨了辨方向，“先離開北境。”
三人沿著山谷往外走。谷外是一片茫茫雪原，積雪沒過了腳踝，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費力拔出。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刺得生疼。方羽塵將靈力在體表流轉抵禦嚴寒，但經過冰淵一戰之後，他的靈力只恢復了不到三成，維持不了多久。
沐清涵從包袱裡翻出兩件厚氅披在他和墨言身上。那是她出發前準備的，墨言當時還笑話她多此一舉，此刻裹著厚氅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他們在一座雪丘後面找到了避風處。墨言生了火，方羽塵盤膝坐下運轉心法恢復靈力。冰淵中消耗太甚，經脈裡殘留的寒氣還沒完全驅盡，靈力流轉時隱隱有滯澀感。
他閉目內視，心口的第十重封印己經暗淡了。封印的符文裂開了大半，只差最後的收尾便能徹底解開。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催動它。此刻靈力不足，強行解開封印風險太大。
夜裡他靠在雪丘上休息，手裡握著那枚黑色晶體。晶體在他掌心中溫溫熱熱的，脈動清晰而穩定。這枚魔種和沐清涵體內那兩枚不同，它的氣息乾淨而沉靜，沒有被侵蝕過的痕跡。他把它收進懷裡和碎玉放在一起，兩樣東西接觸的瞬間微微共鳴了一下，隨即安分下來。
第二天繼續南行。雪原的盡頭是一條凍河，河面結著厚冰，冰面下隱約可見水流。他們沿著凍河往南走，過了凍河便是北境的邊緣地帶，零星有一些獵戶和散修活動了。
午後，方羽塵在凍河岸邊停住了腳步。
河岸的冰面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襖，戴著頂破氈帽，正拿著根冰鎬在冰面上鑿洞釣魚。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圓臉，上面掛著憨厚的笑。
“喲，過路的？”那人招呼了一聲，“這河裡的冰魚肥得很，要不要來一條？”
方羽塵沒有放鬆警惕。他打量著那人，看不出修為深淺，隱息符和墨魂戒都沒有反應，說明這人身上沒有魔氣。但北境這種地方出現一個獨坐釣魚的人，怎麼看都有些古怪。
沐清涵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這人身上沒有靈力波動，像是普通人。”
那釣魚人似乎聽見了，咧嘴一笑：“我就是個普通獵戶，在這冰河上討口飯吃。幾位從北邊來的？那邊可不興去啊，聽說最近不太平。”
方羽塵不動聲色：“你知道北邊出了什麼事？”
“聽說冰淵那邊有動靜，鬧得挺大。”釣魚人把魚竿提起來，一條肥碩的冰魚在鉤上翻著尾巴，“我勸你們別往北去了，往回走吧。再往北走碰見不該碰的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
他把魚從鉤上摘下來，隨手扔進旁邊的木桶裡，然後收了竿站起身。方羽塵這才注意到他的動作極其利落，一個普通獵戶不會有這麼穩的手。
釣魚人拎著桶走過他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他偏頭看了方羽塵一眼，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嘴角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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