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塵從屋裡走出來時，夕陽正好落到山頭。
他站在門口，周身的氣息沉厚而凝實，和之前判若兩人。沐清涵走近幾步打量著他——他的眉心劍紋變成了深金色，紋路更加清晰銳利，像是鑲在額間的一枚小小的劍印。他整個人看起來沉穩了許多，目光幽靜而銳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金丹？”她問。
方羽塵點頭，攤開手掌。一縷金色的靈力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顆渾圓的丹丸虛影，緩緩旋轉著，散發著溫潤而渾厚的光芒。
沐清涵看著那顆金丹虛影，嘴角微微彎起：“恭喜。”
墨言聞聲從廚房裡衝出來，看見方羽塵周身的氣息便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說今晚要做一桌好菜慶祝。
方羽塵被他拽著在石桌旁坐下，沐清涵也坐了過來。三個人圍著小桌，墨言變戲法一樣從廚房端出一盤又一盤的菜，雖都是些尋常的素菜山貨，但做得精緻可口。
吃到一半時，方羽塵放下筷子：“金丹成了，該考慮幽都的事了。”
沐清涵夾菜的手停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準備幾天就走。帛書上幽都的標註在西南方向，從青雲宗過去大概要半個月路程。幽都令上刻著入口的位置，但具體怎麼進去得到了地方再說。”
沐清涵點頭：“我跟你去。”
方羽塵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他轉頭看向墨言，墨言立刻舉起手：“我也去。恩公別趕我走，我現在好歹也是煉氣巔峰了，關鍵時刻能擋一刀。”
方羽塵笑了一下，沒有拒絕。
第二天他去向掌門稟明瞭金丹突破的事，又說了幽都的計劃。掌門聽完沉默了一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幽都的事我瞭解不多，只知那是陰陽交界之地，活人進去後靈力會被壓制得極厲害。這枚玉簡裡有一篇破障訣，能在靈力被壓制時強行破開一條通路，危急時刻用得上。”
方羽塵收下玉簡道了謝。掌門又囑咐了幾句便讓他回去了。
接下來幾天方羽塵都在穩固金丹修為，每日在靈脈中運轉心法，將金丹中的靈力打磨圓融。金丹初成時靈力還有些浮躁，經過幾日的淬鍊便沉穩了下來。劍心周圍的星雲也隨著金丹的凝成而發生了變化，那些星點排列成了更加有序的圖案，像是一幅微縮的星圖。
出發前夜，方羽塵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將那枚幽都令取出來放在膝頭。令牌冰涼，正面那個“幽”字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他翻過令牌看背面的地圖，那條通往幽都的路線從白鹿原西側的一處山谷開始，一路向西南延伸，終點標註在一片空白處，旁邊寫著兩個字——鬼門。
鬼門。陰陽兩界的交界門戶。
他收起令牌，仰頭看著夜空。青雲宗的星空一如既往地澄澈明亮，銀河橫亙天際。他看了一會兒，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沐清涵走到他旁邊坐下，手裡端著兩碗熱湯。她把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捧著另一碗慢慢喝。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湯。
過了好一會兒，沐清涵開口：“幽都的事辦完之後呢？”
方羽塵想了想：“還有三枚魔種在外面。帛書上有五個位置，我們拿了冰淵那一枚，幽都是一枚，剩下三個位置還沒查。得一枚一枚去找。”
“六枚找齊之後呢？”
方羽塵低頭看著碗裡最後一口湯，沉默了一瞬：“你體內的兩枚加上外面這五枚，湊齊七枚。七枚融合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但我爹在禁地石壁上留了話，說必須在十二個月內找齊，否則你會經脈盡斷。”
沐清涵沒有接話。她捧著碗，目光落在碗中倒映的月光上，神色平靜。
方羽塵轉頭看著她：“怕不怕？”
沐清涵偏過頭，迎上他的目光。月光在她眼底碎成細碎的光點，她嘴角彎了彎，輕聲說了一句：“你在旁邊，有什麼好怕的。”
方羽塵看著她彎起的嘴角，心口那塊地方忽然軟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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