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令背面的地圖標註得不算精細，但關鍵的地標都對得上。方羽塵三人從青雲宗出發，一路向西南，走了整整十二天。
越往西南走，天色越暗。頭頂的雲層越來越厚，陽光越來越少，到了第十天的時候，天空己經變成了一種灰濛濛的暗黃色，像是永遠停留在黃昏。地面上的草木也變了樣子，從蔥鬱的綠變成了灰撲撲的枯褐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潮溼的氣息。
方羽塵拿出幽都令看了一眼，地圖上標註的那處山谷己經很近了。他抬頭西望，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間夾著一條極窄的峽谷，谷口被濃霧籠罩著，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就是那裡。”他說。
三人加快腳步走到峽谷入口。霧很濃，濃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方羽塵握住幽都令，令牌在他掌心微微發熱，發出幽暗的光芒。那光芒照進霧中，霧氣便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他率先走了進去。
峽谷中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同。霧氣退去之後，兩側的巖壁上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符文，和方羽塵在禁地、落霞山、冰淵中見過的屬於同一體系。但這裡的符文更舊、更密，顏色更深沉，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侵蝕過。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冷。那種冷和冰淵的嚴寒不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寒，不傷人，卻讓人心裡發毛。方羽塵的靈力在體表流轉了一圈，覺得經脈運轉有些遲滯——這裡的天地靈氣極其稀薄，幾乎等同於無。
“靈力被壓制了。”沐清涵也察覺到了，“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墨言縮著脖子跟在後面，雙手抱臂搓了搓：“這地方真不是活人來的。”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峽谷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著一扇門的形狀。門高數丈，雙扉緊閉，門縫中透出一線幽綠色的光芒。門的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幽都令一模一樣。
方羽塵將幽都令按入凹槽。令牌嵌入的瞬間，整扇石門微微一震，幽綠色的光芒大盛，從門縫中蔓延出來，包裹住三人。光芒持續了數息，然後緩緩消散。石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方羽塵走出通道的那一刻，腳步停住了。
眼前是一座城。
一座死城。
巨大的地下穹頂下，綿延著一座看不到盡頭的城池。街道、房屋、樓閣、塔樓——全部由灰黑色的石頭砌成，整齊而沉默。城中沒有燈火，沒有聲音，沒有活物。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幽綠色光芒從建築的縫隙間滲透出來，照亮了這座城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無數歲月的沉積，又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存在正在沉睡。
“這就是幽都。”沐清涵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了一下，便被吞沒了。
方羽塵邁步走入城中。腳下的石板路冰涼刺骨，兩側的房屋門窗洞開，裡面漆黑一片。他走過幾條街道，沒有看見任何東西——沒有骸骨，沒有遺物，沒有任何有人活動過的痕跡。這座城像是被完整地建造出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踏足過。
“帛書上標註的位置在城的中央。”方羽塵拿出帛書看了一眼，“魔種應該在那裡。”
三人穿過長街，向著城池中央走去。越往深處走，方羽塵心口的封印跳得越厲害。第十重己經解開了，第十一重的符文浮現出來，此刻正劇烈地震顫著，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城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的地面由一種黑色的玉石鋪成，光滑如鏡。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臺，高臺之上懸浮著一團幽綠色的光芒。光芒之中，一枚黑色晶體正在緩緩旋轉。
那枚魔種。
但方羽塵的目光沒有落在魔種上。他盯著高臺下方——那裡跪著一個人影。
一個活人。
那人跪在高臺的石階前，背對著他們，身形瘦削，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袍。他的雙手被兩道幽綠色的鎖鏈纏住，鎖鏈的一端沒入地面，另一端沒入他的手腕。他垂著頭，一動不動，像是己經跪了千百年。
方羽塵往前走了幾步。那人聽見了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
方羽塵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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